陈曦淡淡一笑:“康总,您别拿我寻开心了,我根本不值年薪百万,有啥指示,你就直说吧。”
康铭辉略微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小陈啊,我这人说话,一贯直来直去,不喜欢兜圈子,我不清楚你和华阳集团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但实话告诉你,二环路这个项目,我志在必得,至于你刚刚提到整体招标的问题嘛,我是这样想的,目前项目还在审批之中,具体以什么形式招标还没定下来,假如工程整体招标的话,我们之间能有点深度合作吗?实不相瞒,我非常需要你这样一个帮手。”
所谓深度合作,其实就是指“围标”。在招投标中,多家投标企业联合串通,采用一定策略,将其他投标者挤出局,从而保证其中一家企业中标,这就叫做“围标”,当然,围标是一种违规操作的行为,为了避嫌,发起人会尽量选择一些关联性不大的企业参与,参与的企业越多,级别越高,成功的几率也就越大。
然而,15个亿的大工程,招投标信息肯定是要在政府的网站公开发布的,但公开发布,不一定等于能保证公平竞争。
有些工程,其实业主方早就内定了,为了走下过场,也会指定一些企业前来竞标,业内称之为“陪标”。如果没有内定,围标倒是提高中标几率的一种比较有效的手段。
但是,在低价中标盛行的时代,围标也经常不管用,只要出现一个搅局者,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其实,省内就有几家公司,这几年频繁以低于成本价中标,其中以省城的北方建设集团最甚。北方建设集团,是一家近些年异军突起的施工企业,经营范围涵盖了建筑、市政、工业安装等行业,被胡介民戏称为流氓加无赖型的企业,在投标中,这家公司经常报出低于标底百分之三十以上的超低价格,甚至在某市的路灯升级改造工程中,竟然以100元的价格,中标造价200余万的项目,令所有竞争对手瞠目结舌。
也许有人要问,难道这是一家慈善机构呀,专门赔本赚吆喝?当然不是,北方建设集团的背景非常强大,社会上有各种各样的版本,陈曦也曾听说过,只不过无法验证,也不知真假,不过,有关北方建设集团低价中标高价结算的传说,在业内早就算不上新闻了。
不出意外的话,北方建设集团肯定会是二环路工程的竞标企业之一,有这样一家搅局公司参与,围标似乎没什么意义。
“康总,你的这个想法,征求过北方建设集团的意见吗?他们会同意嘛?”他笑着问了句:“在我看来,分段招标,大家还可能有一口饭吃,要是整体招标的话,你就不怕一碗肉,都被人家给端走嘛?”
“端走他也吃不下啊,何况,北方建设集团搞得那套,在安川未必好使!”康铭辉满不在乎的道:“这些事你都不用考虑,一切由我来搞定,你就告诉我,是否想合作吧?我提醒你下,我的等待是有时间限制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他略微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先稳住康铭辉再说,于是很客气的道:“康总,这么大的事,你得给我点时间考虑和请示下,毕竟还来得及,项目还没批下来,按照正常程序,正式招标,怎么也得明年年初,你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康铭辉听罢,呵呵一笑:“倒不急在一时,但是你的考虑时间也不要太长哦,否则,有缺乏诚意之嫌啊。”
“放心吧,康总,我很快答复您。”陈曦答道。
放下电话,他被康铭辉的这番话搞得睡意全无,点上一根烟,忽然产生了个近乎疯狂的想法。
其实,市政二公司的实力比华阳集团稍弱,按照去年的统计,华阳集团实现产值7.4亿元人民币,市政二公司估计还达不到这个数额,按照这个数字,如果康铭辉把全公司的人员和资金都集中在二环路工程上,是有能力完成的。既然如此,如果在资金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依托华阳集团的技术力量和施工队伍,我们安川分公司,也是有可能一口吃下的呀!
现在不都说,梦想得有,万一实现了呢?至于资金,可以找李长江啊,这得天独厚的优势,如果不利用下,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这样一想,索性披衣而起,打开电脑,找出安川市的卫星地图,仔细研究了起来。
从图上看,二环路的总里程并不长,大概也就在五十公里左右,但百分之七十在群山之中,施工难度很大,绝对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研究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如果由一家公司承建,风险还是很大的,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导致整个工程的延误,尤其是资金方面的压力更大,几百台车辆设备,好几千人的施工队伍,别说还得干活,光是在这里停一天,费用也是相当惊人的啊。
这个康总,不仅胃口大,胆子也真大,他不由得感慨道。这么大的工程,就算是胡总也未必敢一口吞下啊。是真具备了这个实力,还是另有什么打算呢?
此时此刻,他深感自己的经验不足,别看在施工现场摸爬滚打了十多年,但毕竟是在基层工作,很少有机会能参与企业的决策,真面对这种比较复杂棘手的问题时,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不成,这么大的事,绝对不能脑袋一热,必须得找个人商量下。可是,找谁商量呢?顾晓妍或者老刘估计没什么用,他俩也没经历过类似的局面,估计听了也发懵,可找胡总......还是算了吧,可别再挨顿骂。
可以咨询下总工程师林俊雄或者刘汉英,他们都是参与企业决策的人,有全局观念,尤其是刘汉英,不仅见多识广,而且还很有可能继任总经理,问问他,也算提前请示工作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了,倦意渐浓,正打算上床休息,手机却又响了。
这么晚了,谁还会来电话,他想,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孙培彰的来电,于是连忙接了起来。
“老同学,有时间没,出来坐会儿呗?”电话一接通,孙培彰便笑着说道。
“大半夜的,你疯了呀?”他道。
“这还没到十二点呢,不算大半夜,出来吧,我有事想和你聊聊。”孙培彰平静的说道。
陈曦本不愿意再出去了,可毕竟是十多年没见面的老同学,第一次相邀便拒绝,有点不给面子,再说,他也想进一步了解下康铭辉在饭局上究竟谈了什么,毕竟杨琴出来得早,很多关键性的话没听到,于是略微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
孙培彰约的地方,是一家烧烤店。
在东北,烧烤店是闭店时间最晚的餐饮服务行业,夏季基本是通宵营业,现在虽然已是深秋,但丝毫不影响食客们的兴致,迎着秋夜微凉的寒风,闻着那焦糊的香味,啃着鸡爪子,撸着羊肉串,要上一碟花生米和毛豆,三五个好友坐在路边,开怀畅饮,吆五喝六,实乃人生一大乐趣。
由于喝了酒,陈曦并没有开车,在单位大门前站了十五分钟,才终于打上了一台出租车,等赶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