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如果胡总在公司的话,这个时间段,基本都在办公室,可是晓妍说他在市里开会......到底该不该打这个电话呢?
挂个电话,应该还是可以的,他想,只不过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不能开口就问自己任命的事,那显得太突兀,没准胡总一句话就给顶回来了。
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
说得容易,我能不受影响嘛,他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可找个什么借口呢?歪着脑袋想了下,忽然灵机一动,顿时有了主意。回了办公室,关好了房门,略微酝酿了下情绪,把心一横,还是仗着胆子拨通了胡介民的手机。
出乎他意料的是,手机刚响了一声,胡介民就接了起来。
“找我啥事?”胡总的口气一如既往的简洁,他一听赶紧说道:“有点事,是这样的,下个月五号,工业园在安川人才中心,要搞一个面向全国的大型人才招聘会,组委会特意给我们分公司安排了个最好的展位,工业园方面希望您能抽空过来一趟,出席下开幕式......”他心里清楚,胡介民是不可能答应出席这种会的,这只不过是个很合理的借口而已。
“不行,我没时间,下月五号......王主任应该在你那儿,让他出席下吧,他是总经理助理兼集团办公室主任,还是班子成员,这个职务不算低了,出席这种会绰绰有余。”
他赶紧哦了一声,然后又道:“胡总,展位的面积挺大的,组委会对我们挺重视,提供了专业的美工设计,可能费用会高一些,这个我得提前跟您打招呼,就怕完事之后,您再埋怨我花钱花多了。”
“钱是用在正地方,还是被你小子瞎霍霍了,老子心里还是有数的,”胡介民道:“费用方面不用担心,但不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基调要稳重大方,要突出我们国有企业的厚重历史感和人文精神的沉淀,这方面我建议你请教下王主任,他有非常丰富的经验,最起码很符合我的审美标准,方案出来之后,连同费用明细,一起传过来,我先看一下,然后让财务拨款。”
他嗯了一声,还没等往下说,却听胡介民继续说道:“还有个事,上次我去的时候,工业园方面要把分公司注册安排在十一月份,为了配合他们的建区五周年庆典,现在看起来,需要提前进行,这个事你和范主任沟通下,力争近期就搞定,越快越好,总顶着办事处的名义,无论什么都不好操作,明白吗?”
“我明白。”他赶紧答道,随即眼珠一转,试探着问道:“胡总,还有个事想跟您请示下,招聘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这个我都能把关,可有关财务方面的,我一窍不通啊,所以,关于财务总监.......”
“这个今天不能答复你,我还没找相关人员谈话呢,不过五号之前,肯定把人给你派过去。”胡介民说道:“另外,我看你传过来的日报了,最近工程进展得很顺利,场站也开工了,我警告你,编筐编篓,全在收口,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要瞪大眼珠子,不允许出现任何质量和安全事故,我丑话说在前面,一旦出现问题,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放心吧,胡总,我保证不给你丢脸。”他连忙表了个决心,然后支吾着继续道:“另外.......”
“另外个屁!这个顾晓妍简直就是个小特务,是不是她又给你透什么风声呀?打电话过来,东一句西一句的扯淡,你当老子傻啊,就你们这帮猴崽子,一撅屁股,我都知道要拉什么屎!”
他尴尬的笑了几声,鼓足勇气说道:“胡总,我这心里也确实悬着,没想到这点事这么折磨人。”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你要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那就别干了!还他妈的舔脸说,行了,没啥事就挂了吧。”胡介民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呆呆的坐在办公室后面,心里仔细合计着着刚才通话的内容,别看只有短短的一分多钟,但这里蕴含的信息量还是很大的。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国资委方面说什么,但胡介民的决心没有变,而且突然要把分公司正式注册的时间提前,似乎有打算先斩后奏的意思。
类似的事,胡介民以前是做过的,据说还因此和国资委的领导拍过桌子。用他的话说,国企的脑袋上婆婆太多了,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谁都想说了算。弄得企业跟个受气小媳妇儿似的,做起事来畏首畏尾,这怎么能行呢?商场如战场,机会稍纵即逝,等逐层请示汇报,政府的这帮大老爷再批复下来,黄瓜菜都凉了。
当年,国内开始大批量从俄罗斯以及乌兹别克斯坦等国进口石油和天然气,输油输气管道的建设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尤其是西气东输工程,绵延几千公里,横贯中国的东西。胡介民马上意识到这个商机,立刻着手组建管道工程项目部,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了施工资质等级和认证。
不隶属于石油系统的管道施工队伍,全国也没有几家,而华阳公司就是其中之一,可谓占尽了先机。当时,市国资委和行业主管部门,都对此提出过异议,认为这是胡闹,理由很简单,管道建设的市场虽大,但却基本都被石油系统内部的施工队伍垄断了,想分一杯羹谈何容易?但胡介民却不这么看,面对质疑和反对,就是采用先斩后奏的办法,坚定不移的做了下去。
事实充分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等于为华阳公司开辟了一条新战线。随着管道建设高峰的到来,石油系统的施工队伍,对类似平阳-安川这种支线工程根本无暇顾及,巨大的市场空间,让华阳集团的管道项目部在短短几年之内,便形成了相当的规模并积累了丰富的施工经验,现在已经达到了可以和石油系统的施工队伍同台竞争的水平了,老刘被调往的云南,就是公司承建的一条干线管道,足以说明华阳集团在这个市场中所处的地位了。
国资委的几个负责人虽然对此极为不满,但公司的业绩摆在那里,也不好说什么,再加上胡介民和黄启明之间相交甚笃,所以最近几年,胡介民不时挂在嘴边上的话就是:啥事通知他们一下也就是了,越拿这帮人当回事,越他妈的不知道自己半斤八两了。
其实,市国资委对华阳集团内部干部的任命,并没有否决权,一旦胡介民拒不执行所谓批复,以他目前的声望和地位,国资委方面也是干瞪眼没办法,如今突然要求将分公司注册的时间提前,应该就是要玩这个路数呢。
这样一想,心情不免好了不少,或许情况并没有想像的那么糟糕吧,应该赶紧和顾晓妍打个电话,把这些情况通报一下,也省得她心里总是惦记。于是拿出手机,还没等拨号,不料顾晓妍的电话却先打了进来。
“陈曦,我在医院呢。”顾晓妍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把他吓了一身汗,赶紧问道:“你怎么了?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晓妍却咯咯的笑了:“你慌什么,我在孟朝晖他哥住院的那家医院呢,正准备去找下红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