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陈曦当然懂得,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方远途,富甲一方,前任市长的表弟,黑白两道都给面子;胡介民,大型国企的老总,市国资委副主任,在市领导面前都有一席之地,亲生父亲又是玄衣观的住持道长。这二位,随便从身上拔下根寒毛,都比我的腰还粗,他们俩都办不明白的事,凭我?拿什么办!难道真来个狗掀门帘-----全凭这张嘴?
“我才不要一步登天呢!一步能登你就行。”他嘟囔了一句,转身朝楼里走去。
两人回了办公室,他闷头坐了一会,最后忽的一声站起了身,问顾晓妍道:“你去工地看看吗?”
顾晓妍每天都要去施工现场转一圈,今天由于起来的晚,再加上正好赶上胡介民到了,所以还没腾出空来,听他这么一问,便点头答应了。
二人先开车到了方远途家的那片松树林,见两台发电机组还正在工作中,黑烟滚滚,声音也震耳欲聋,问了下值班人员,一切正常。
又说了几句,正打算上车离开,却见施工队长开着那辆桑塔纳过来了,他见状便下了车,定睛一看,鼻子差点没气歪了,原来桑塔纳的后备箱里,装了满满一大桶柴油,分量之大,把车都压得变形了。
“你小子还能行不?我说咋没把车给我开回项目部呢,闹了半天,在这儿当皮卡用了!”他有点不满的道。
队长也自知理亏,赶紧张罗着将油桶卸了下来,讪笑着连连赔礼道歉。他也懒得废话,从队长手里接过车钥匙,也不和顾晓妍打招呼,驾车便走。
“你干嘛去啊?”顾晓妍被闹了一愣,赶紧大声问道。
“我去洗车,然后就直接去请大仙儿!”他大声说道。声音却被发电机组的轰鸣声所掩盖,顾晓妍压根就没听清楚。还没等开口再问,陈曦的车已经开远了。
“这个混蛋!”顾晓妍嘟囔了一句。心里却暗暗想道,这种事,恐怕全公司也就只有他能办得到,如果要是交给我,还真一点头绪也没有啊,只是不知道,这个坏小子又能想出什么鬼点子呢?
其实,陈曦什么点子也没想出来,他此刻的想法是,管行与不行,先去玄衣观看看再说。这年头谁也不会跟钱有愁,即便是出家人,或多或少也得给人民币点面子。请不动?无非就是两个原因,要么钱不到位,要么是面子不到位,总之,先搞清楚再想办法呗。
玄衣观,位于平阳市的西北郊,而陈曦目前的位置,正好处在城市的东南,所以,他等于是开车走了个对角线。
城市交通拥堵,是个全世界性的难题,平阳也是如此,足足用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陈曦这才远远的看到了玄衣观的高大巍峨的山门。
据史料记载,这座号称“关外第一道观”的玄衣观,始建于清康熙年间,距今已有三百多年了。道观依山势而建,共有三进院落,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气势不凡。
由于道观是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所以,也算是平阳市的一个重要旅游景点,收费是自然的。
陈曦在附近停好了车,沿着台阶拾级而上,在山门外的售票处花三十元钱买了张门票,这才跟着稀稀落落的几个游客迈进了玄衣观的大门。
在观里转了一圈,拜了下玉皇和三清,却连一个道士也没见到,心里正有点纳闷,忽然见一个中年道士从配殿出来,低着头,快步朝后殿走去,他一见则悄悄跟了过去。
道士走得很快,眨眼进穿过了第二进院子,朝后面的院子而去,他并没有跟的太近,只是远远的缀着,见那道士拐过一道影壁,这才快步走了过去。
影壁后面,是一道高大的青砖墙,足有三米多高,上面爬满了各种植被,郁郁葱葱很是幽静,墙角处有一扇木门,朱红色的油漆已经脱落的差不多了,露出了木头的本色。
他走过去才发现,木门旁边的墙上钉着一块牌子,上写四个大字:游客止步。伸手推了下木门,竟然在里面被锁上了。
游客止步,这是啥意思?莫非老道们都躲在后院修炼,还不让参观?心里想着,于是抻着脖子朝里面看去,只见院子中间有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槐树,老干虬枝、盘根错节,整个后院几乎都在他的树冠笼罩之下,令整个院落平添了几分幽静和神秘。
这可真是修神养性的好地方啊,他不由得暗暗赞道,正探头探脑的往里看,却听身后有人朗声说道:“请问这位善信有什么事吗?”
善信,就是道士对普通信众的称呼,跟和尚叫施主的意思差不多,陈曦的老家就有一处道观,所以对此还算了解。
他赶紧转回身,却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道士站在身后。花白的头发盘着发髻,穿着一身蓝布道袍,洗得已经微微有些发白了,颔下蓄着胡须,看起来倒是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赶紧双手合十,深施一礼道:“师父你好,我是来找人的。”
那道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微笑着道:“你来找谁啊?”
他略微想了下,往前凑了凑,从兜里套出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却被道士拒绝了。
“观中严禁烟火,吸烟是要罚款的。”
他一听这话,赶紧将烟收了起来,然后四下看看,见没什么人,便小声问道:“师父啊,我想跟你打听个事,不知道能否能透露一二?”说完,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百元钞票塞了过去。
道士非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将身子往后撤了一步,淡淡的道:“善信这是何必呢?有什么事直说无妨。”
他眼珠儿转了下,试探着问道:“我想打听一下,这道观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叫余道真的道士呀?”
“没有。”道士回答的简洁明了,其态度之坚决,几乎不容置疑。
“没有?不可能吧.......”他嘟囔了一句,暗暗咬了下牙,索性拿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五张百元钞票,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师父,跟你说实话吧,我是诚心诚意的想打听个实情,这样吧,只要你能指点一下,这五百块钱,就当是我献上的香火钱了。”
道士低着头想了下,最后还是伸手把钱接了过去。
这就对了嘛!他心中暗道,看来,只要钱到位了,事情总还是可以商量的。
道士把钱收了,然后郑重其事的说道:“善信刚刚打听的这位余道真......”他连忙将身子往前凑了凑,竖着耳朵听到。
那道士却微微一笑,仍旧不慌不忙的说道:“观中确实没有这一位,我在观里出家二十年了,从来就没听说有个道士叫做余道真的。”
他当时就傻眼了,愣愣的看着道士,好半天才喃喃的说道:“怎么可能没有呢......”
道士则笑道:“确实没有啊。”
他张口结舌,心中暗道,我靠,莫非是方远途消息有误?要不就是这个老东西故意耍的花招,非让我们去请一个压根就不存在的人?要是这样的话,那老子这五百块钱岂不是白花了嘛!
正在心里暗暗叫苦,却见那个道士又将五百块钱拿了出来,重新递还给他,然后笑着道:“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以后也不要这么做了,道观是供奉神仙和道家祖师的所在,乃圣洁清静之地,岂能做这种肮脏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