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儿,我失去了我的所有,我只有我的儿子。他是我的一切,他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如果用我的余生,能够换来儿子今后的幸福人生,我觉得是值得的。
只要看到他快乐,我才会快乐。
儿子只有三岁,他还什么都不懂,他的美好世界才刚刚开始,我希望为他打开一副最美丽的人生图景。
这儿将会是他人生的开始,是他的梦飞翔的地方。
他会摆脱国内那没有人性的教育,他会接受来自西方的最先进的文化,他会和世界上最优秀的一群人在一起,他会生活在最美丽的环境中,他能呼吸到最清新的空气,他会得到最好的滋养。
在这儿,我的儿子,会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这就是我要走的动力。
晓素,不要顾及太多,人生苦短,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不要委屈自己,不要亏待自己,不要压抑自己。
想爱就爱,能爱就去爱,趁着年轻,到你想去的地方,带着你最爱的男人,哪怕是飞奔到世界的尽头,你们也会是最幸福的一对。
党的事业,不差你我,有的是千千万万的接班人。最需要你的,是你的爱人,其次是你的父母,如果能够兼顾,那当然是最好,如果不能,那就选自己最爱的,能陪伴你走得更远的人——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晓素,不要问我去了哪儿,不要给我回信,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给你写了这封信。
这辈子,我以这样的方式出来,就再也没有打算回去,老死他乡,是我的命。我认命。
希望你能快乐,幸福!希望你能活得更加自我一些,你的顾虑太多了,你活得太累了!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祝福!
季莹莹
即日
看完这封信,梁晓素半天没缓过来。
她好像没明白,季莹莹信里写了什么。于是又回头看了一遍。
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梁晓素才算是真正明白了,其实季莹莹什么都没说。
没说翁西永的事儿,没说她去了哪儿,更没说她和宋睿之间的矛盾,也没有说她儿子的身世……
她只说了,她是为了儿子而走的,仅此一点!
她还点出了梁晓素的痛处!
这个女人啊,太精明了!
梁晓素不得不佩服她。从心里佩服她。
在这个时候,还能够如此轻松地金蝉脱壳,不是一般的功夫。
梁晓素就做不到。
当年如果她能有季莹莹一半的智慧,可能她就不是今天的梁晓素。
可能她早就飞到大洋的彼岸,带着孩子一起晒着西方的太阳了!
可是,她不舍,她不想走,她抱有侥幸的心里在一天天等,一天天等,总希望能够和李王多呆一天,总希望能够在国内安然无恙地度过,最后把孩子生下来!
她太天真了!所以最后被人算计,失去了即将到来的两个可爱的孩子!失去了她和李王之间憧憬的梦幻般的生活!失去了她最看重的爱情——
事情虽然过去快一年了,可是想起来都是泪!心尖上都在滴血啊!
梁晓素不知不觉眼里就溢满了泪水。
看季莹莹的这封信,让她想到了自己的过去。想到了自己的无知,想到了自己最薄弱的地方,就是太优柔寡断,无法做到当机立断,最后断送了两个孩子的性命!
同时,她又想起了前不久收到的余奈林的信。
两个女人,一个选择归西,结束悲催的人生,一个却选择远走,开始全新的幸福生活。
一个绝望,一个充满了希望。
不同的选择,截然不同的人生。
但是,她们两个都说到了她最致命的地方:她是个不幸福的女人!
是的,她不幸福,真的不幸福。
她每天都被内心无法忘却的感情而折磨,想爱却又不敢爱,不爱却又放不下!活生生折磨自己!
梁晓素禁不住仰天长叹:她该何去何从?
在季莹莹和翁西永失联的第十天,信江市政府的官方网站上终于公布了这样一条消息:
信江市原政协主席翁西永于7月2日和组织失去联系,决定依据程序,免去翁西永信江市政协主席一职。具体情况正在调查之中。
信江市团市委原副书记季莹莹于7月2日和组织失去联系,依据程序免去季莹莹团市委副书记一职,具体情况正在调查之中。
看到这两则消息,梁晓素苦笑了一下。
这样的公布,其实等于没有公布。
他们失联了,这是公开的秘密,老百姓关心的是,为什么失联了?人去了哪儿?洗走了多少老百姓的血汗钱?
可这些都是迷雾,官方知道,老百姓也不是傻瓜,但就是有待调查。
这是最保险的措辞,也是最正确的废话。
梁晓素后来听说,季莹莹和翁西永果然是去了加拿大,用的假护照。
三个人从香港离境,然后直接飞往加拿大。
在加拿大住下来之后,心态也基本稳定了之后,季莹莹才给她写了那封信的。
地球人都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除非动用国家武器去遣返他们,但是,这样的代价很大,程序也很复杂。
目前加拿大不会同意中国遣返外逃贪官。因为他们带去了大量的财富。
据说翁西永先后多次通过香港的地下钱庄,往加拿大洗出去至少有两个多亿!而且早就在加拿大买了别墅,购置了产业,他和季莹莹带着孩子飞过去,从此就能快乐幸福地生活了。
至于翁西永为什么能够捞到这么多钱,梁晓素也觉得不可思议。
翁西永只是一个正厅级干部,曾经当过信江市常务副市长,分管工业和城市建设。退二线的时候还被他给折腾到了市政协主席的位置,可以说也是个特例。
翁西永是信江市本地人,按理退二线的时候要去省里挂个虚职,但是他不愿意离开,愣是留了下来,而且还上了个位置,当时很多人不能理解。
因为翁西永在信江市的口碑并不好,他分管工业和城市建设的时候,引起了多起土地纠纷,不过最后都被他给平息了。
也曾经是信江市叱咤风云的人物。
他唯一的儿子,早就移民澳大利亚了,他的老婆也跟着一起走了。
翁西永是个实实在在的裸官。如今带着季莹莹和他们的私生子成功出逃,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我们的政府里还有多少个“翁西永”?又有多少个季莹莹呢?梁晓素不知道。
坐在窗前看着遥远的北方时,梁晓素脑海里总是会出现这样一幅图景:
加国美丽的枫树林里,季莹莹和翁西永带着他们的宝贝儿子,在草地上野餐,悠闲而又幸福地晒太阳,享受天伦之乐!
这样的生活,也曾经是她想要的。
她也想过要和李王一起,带着他们的孩子,到一个全新的地方,一个没有任何世俗纷扰的地方,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开始他们的新生活。
可是,她不确定自己能幸福。
能幸福吗?她总在心里问自己。
丢下父母不管,丢下故乡的一切,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再也不回来,真能幸福吗?
她觉得她做不到。
因为她无法放下她的父母,无法让父母在没有她的陪伴下孤独老去!那样的话,太自私了!她的陪伴,是妈妈最大的安慰。失去她,妈妈可能连活下去的动力都没有了。
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下不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