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过了,有什么问题,我自然是要承担的……”杜睿琪坚定地说道,“但是,我相信,在真相面前,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相信,我们还是法治的社会,党也是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来惩罚教育干部的,不是个个都要打死……”
“呵呵……”林杰笑了起来,这话听起来很天真,不应该是杜睿琪这样一个深陷官场的人说的话,但是,此刻却成为了她继续追查康明的最好的理由。
“把握好这个度吧……”林杰最后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林书记!”杜睿琪很高兴,林杰还是支持她的,虽然话说得很委婉,但是,有他的支持,就够了!
回到余河,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杜睿琪还是立马就给唐鸣打了电话:
“明天开始吧,事不宜迟,把钟鼎胜和康明同时收起来!”
“好!”唐鸣很兴奋地应答道。
这件事儿,他花费了这么多的功夫去挖掘,如果要半途而废,那才是最懊恼的事情。能得到杜睿琪这句话,他甭提有多高兴了!虽然这里面会有风险,但是,干刑侦的人,从来就不怕风险,怕的是自己侦查的案子胎死腹中,或者夭折,那才是最悲催的事情!
干了这么多年的刑侦,虽然现在做了领导,但是,唐鸣骨子里的那种征服欲还是一样强烈的,尤其是梁日发这个案子,眼看着就要真相大白了,他能不激动吗?这个案子翻出来了,对于余河来说,一定是个惊天的大案!对于信江市来说,那也是要起轰动的!
梁日发啊梁日发,你一定想不到,你死后的一年多以后,还会有人因你而落水,你一定也想不到,你的骨灰都和大地融为一体了,却还是让活着的人不能安生……或许,这就是你的冤魂在向他们追索吧……
想到这里,唐鸣心里不知道为何突然间有点悚然!这不该是他这个做刑侦的人该有的想法啊!他从来都是无神论者,今天却把这一切和梁日发的冤魂联系起来了!不想了不想了,赶紧睡觉,明天就要揭开历史性的那一页了……
天亮了,但是,太阳却迟迟没有露出脸儿来。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一片。
余河处在长江中下游,属于亚热带季风性湿润气候,四季分明,冬天尤其寒冷。
余河的冬天是寒冷的,这种寒冷不是北方的那种干冷,而是南方的湿冷,是湿漉漉的冷,透心凉的冷,从里到外都一样的冷!冷得你是无处躲藏!遇到冷冬的时候往往要下好几场雪,下雪的时候并不觉得特别的冷,但是,融雪的时候,那真是冷得你直打哆嗦!而且要命的是,南方这么冷,并不供暖。有钱人家,才能买个取暖器,空调什么的,普通百姓家,用的最多的,就是炭盆取火,一家人围在炭火炉边,边唠家常边取暖……所以,冬天的余河人,最盼望的,就是出太阳,只有出了太阳,大家才敢走出家门,只有晒着太阳,大家的心里才感觉暖和,舒坦!
可是,这天的太阳似乎也和人们捉迷藏的似的,久久不愿意露脸儿。早起的人好不容易看到东方有点儿红色,眼看着太阳就要出来了似的,可是,过了没一会儿,连那点红霞也不见了,天空又阴沉了回去。
这太阳没盼出来,却倒是盼来了一阵阵的寒风,而且这风似乎也越刮越厉害了,直往你脸上吹,像刀子似的,割着你的脸!在童乐园里晨练的一群老头老太太,看着这天气的变化都觉得有些奇怪了,怎么这天眼见着是要天晴出太阳的,朝霞都来了,突然间就变了,刮起了寒风,刺骨的寒冷,阴沉沉的,看这架势,莫不是要开始下雪了?余河今年的冬天,还没有下雪,数数这日历,也该到下雪的时候了,大雪这个节气都要过了,能不冷吗?
唉,只是,昨儿个天气预报还说今天是晴天的呢,怎么这天气说变就变了?俗话说,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这十二月的天,怎么也像娃娃的脸似的,那么不靠谱啊?
大家在童乐园里扭 了扭胳膊,踢了踢腿,身子骨好不容易暖和了一点,却被这刮起来的寒风给吹走了,一下子就又觉得寒飕飕的了。
“回去了,回去了,这天啊,太冷了!”老人们纷纷收拾自己的东西,往家里赶去。
只是童乐园的小湖边,那个穿着运动服面对着湖心练功的人,却对天气的变化和身后这些人的离去没有丝毫的感觉。
他静静地站在那儿,双脚成八字状分开,微微蹲着马步,双手弯曲着,正缓缓地练着太极,脸上的表情是那么淡定,宠辱不惊……
一整套太极拳打下来,他感觉全身的筋骨都得到了舒展,非常的惬意。额头有微微的汗珠渗出,但是,身体却是异常的暖和。
现在,他看着湖中心被风吹起的一阵阵涟漪,才感觉到寒风阵阵了。
哦,起风了!他心里说道。
再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点儿凉了。转身看看旁边,他自己放在石凳上的外套还好好地躺在那儿,他一步跨了过去,披上外套,就要往回走。
他的住处就在这个湖的附近,是当年余河县委专门为外地来余河工作的常委级别的领导盖的房子,虽然不是别墅,但却是余河建得最好的政府宿舍了。虽然没有山却是傍着水,虽然不是 别墅,却也只是三层楼高的小高层。他就住在一楼,外面就是个小花园。只是现在是冬天,余河的冬天是没有绿色的,除了门口的那棵香樟树还能见到绿叶,其他的树木都是只剩下树干和丫杈了,看上去很是寂寥。
回到家里,这个宽阔的两居室,收拾得很整洁。虽然他没有女人在身边,但是,每周司机小陈都会来打扫两次卫生,把他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他冲洗了一下,换上衣服,吃了早餐,然后精神矍铄地出门上班,小陈的车子已经停在了路口。
“康主席,早上好!”小陈看到他,立马出现了在了车门前,很是恭敬地向他问好,然后拉开后面的车门,用手挡住上面的车梁,待他弯腰坐了进去,小陈才把车门轻轻关上。
这么多年了,康明还是和当年刚到余河工作一样,每天八点上班,雷打不动。虽然他已经被流放了政协那么边缘的地方去干一个副主席,但是,对待工作的这份认真,从来就没有变过。
他还不到五十岁,只要有机会,他的仕途还会东山再起的。他总是这样想,人生不可能没有挫折,不可能不经历低谷,智者和庸者的区别就在于,智者在低谷中依然昂首挺胸,依然能做低谷中的制高点,而庸者,却只会低着头,成为低谷中的低谷……
和往常一样,康明在八点十五分准时赶到了办公室,提前了十五分钟。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
走进办公室,小陈开始给他烧茶,然后擦了一下桌子。待水烧开后,小陈给他泡好一杯上好的西湖龙井,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康明端着茶杯,坐在自己的大班椅上,开始翻开这一天新到的报纸。
从这一刻开始,康主席一天的工作就开始了。
看看报纸,关注国内外的大事,再看看文件,领会领会上级的精神,然后开开会,参加一些无关痛痒的会议,发表发表一些可有可无的意见,他的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打发过去了,不知不觉,坐到政协这个冷板凳上,也已经快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