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桂智明的表情有些为难,似乎不太愿意。
“别担心,老师一直在这里陪着你,有什么想法,你跟老师说。”
“我,我不想他们来采访我。”桂智明低着头说。
“智明,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他们过来都是好心,是来反映你的生活,是来帮助你的。这个采访结束后,你的父亲一定不会把你带出去打工,一定会让你留在家里继续读书了。”
桂智明抬起头,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杜睿琪,他的表情似乎在问:“真的吗?”
“相信老师,是这样的。”杜睿琪肯定地说。
“我爸爸过几天就要回来了。”桂智明说。
“那最好了,到时候我会来找你爸爸的。”杜睿琪说,“你现在进屋去和奶奶一起吃饭,和平时一样。”
桂智明听了杜睿琪的话,像平时一样向屋里走去,刚到门口就大声喊道:“奶奶,我回来啦!”
老奶奶边答应着边从屋里摸索着走了出来,桂智明扶着乃奶的手一起走进了后面的灶房里。
两台摄像机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桂智明熟练地从锅里端出两个小白碗,然后盛了两碗饭,一碗给了奶奶,一碗放在自己身边。然后两人开始吃饭。
昏暗的屋子被补光灯照得很亮,摄像机对准了小桌子上的两个碗:一小碗白菜,黄黄的,似乎是昨天的剩菜;另外一碗,还是上次杜睿琪看到的水煮石头……
看到这一幕,两位美女主持人立马就捂着嘴,泪水溢满双眼,这是她们从来也没有见过,也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画面,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和这个孤老瞎眼乃奶的贫穷生活,令在场的每一个人心有戚戚焉……
吃完饭,桂智明洗好碗和锅,还给老奶奶拿来湿毛巾擦脸擦手,给老奶奶到了杯水放在桌上,然后背上书包,又是一路小跑回到学校去上课。
两台摄像机就那么对着上山的那条路,直到桂智明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
摄像机又折回屋里,对老奶奶做了一个采访。
老人听不懂普通话,更不会说,于是全程都是杜睿琪在旁边翻译。
胡国成看着杜睿琪的为人和处事,感觉曾经在他怀里温柔着的那个杜园长,这两年成长得都快让他不敢认了,他的心里越来越坚信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感觉:这个女人不简单,将来的发展不可限量!
下午,摄制组来到了学校,采访学校的老师和同学,还拍了很多桂智明课堂和课间的镜头。
下午放学了,摄制组又是一路跟着拍摄桂智明的原生态生活,从山上一直走到家里。桂智明依旧是小跑着回家的,这可累坏了两位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更累坏了两位美女主持人。
胡国成提议,开着车来跟拍,这样不至于那么辛苦地走山路,可是大家都不忍心坐在车里看着一个孩子在山路上跑,更何况,桂智明是长期这样奔跑在山路上,一天四趟,他们只是这样跑一回就受不了,是不是有些太矫情了?
一路跟着走到山脚下的家里,几个大人都累得满身是汗,桂智明却丝毫不觉得累。放下书包就去打水做饭。
他告诉大家,每天早上上学前,他都把米和菜准备好,放进锅里,然后让奶奶摸索着来生火做饭,中午回来就可以直接吃饭。而晚上就只能等他从学校回来,才开始做饭。除了寒暑假,天天都是如此。
双休日的时候,他要到菜地里去种菜,不然的话就没有菜可以吃了。
听着桂智明的话,大家又是一阵唏嘘不已。尤其是两位电视台的美女主持,更是难以想象桂智明说的这种苦难的生活。
十几岁的孩子,在城市里,还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可是眼前的这个孩子,不仅要照顾好自己,还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扛起了许多大人都不愿意扛起的责任,独自照顾这位孤老瞎奶奶,这样的孩子,这样的事迹,又怎能不感动每一个人呢?
摄制组一直在桂家村拍到桂智明关灯睡觉,才从那儿离开。
回到余河县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把摄制组一行在余河大酒店安排好后,胡国成负责送杜睿琪回家。
很久没有这样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了。
杜睿琪坐在胡国成旁边的副驾驶位置上。多么熟悉啊,曾经的夜晚,似乎就在眼前。但是一切都变了,杜睿琪不再是当年的小园长,胡国成也不再是当年的胡国成,已经是余河县的领导级人物。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胡国成突然说。
杜睿琪嘴角扬了扬,看了看胡国成。她知道他的意思。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的上升有这么快!”胡国成又说,“活土匪对你不错!”
杜睿琪脸上的表情有些凝结了。虽然她在他面前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可是这道羞涩的拉链一旦被拉开,她心里的那种说不出的感觉还是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潜意识里,她不希望任何人在她面前赤身裸地谈她和活土匪的关系。
胡国成意识到了她的不悦,自嘲地笑了笑,说:“呵呵,我还没有发现,活土匪身边的女人有像你这样的升迁速度!目前来看,你是最受寵的一个!”
难道他还把其他女人送给了活土匪?杜睿琪心里突然有一股莫名的怒火袭来:“你送了多少女人给活土匪?”
这句话说出后,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哈哈哈,你不会这个也吃醋吧!”胡国成看着她说,“送了多少?我不记得了!”
胡国成的脸上又是那一种狡獬的笑容。
真是个流盲!杜睿琪在心里骂道。
转念一想,是啊,多少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希望成为他的唯一吗?哈哈,这个想法太可笑了!余河人都知道,活土匪的女人多得可能连他自己都数不来了,何必去计较这个?自己与他的这种关系,就是赤身裸的交易,目前来看,这样的交易,似乎在胡国成的眼里,得到了最大的产出比值,自己似乎是所有和活土匪有潜伏关系的女人中最得利的一个,那么,如果说这也是一种竞争,是不是可以说,她是最大的赢家?
到了杜睿琪家里的巷口,胡国成把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明天早上我们一起陪摄制组吃早餐,接着去各小学采访,我八点来接你。”胡国成说。
“好。我在巷口等。”杜睿琪说完头也不回地下了车,很快消失在巷口。
这个女人,真不简单哪!胡国成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自己注定就是她的一块跳板,成功托起她上位的那个垫脚石。只是不知道,有朝一日,当这个女人真的发达了,会怎么对待他这块曾经的垫脚石。
似乎在历史上,像他这号人物,最终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这样想着,胡国成心里不免打了个冷战,这倒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真有这样一日,他该何去何从?
第二天,杜睿琪和胡国成继续陪着摄制组到各个学校采访,主要是了解余河其他小学发起向桂智明学习的活动开展得怎么样。
杜睿琪挑的第一站是余河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