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海花忙活了好一阵,才做好了中饭。
一家人吃完中饭,杜睿琪伺候子安睡午觉,易海花只在家里坐了一会儿,又出门去干活了。
在杜睿琪的记忆中,好像父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这样,除了大年初一不出去干农活,其余时间都在地里刨食。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为什么就那么热爱土地,把家里的那几亩责任田拾掇得一根杂草都没有,地里的庄稼是这一片长得最好的,就连种的那些菜,看起来都比人家的水灵。
小时候跟着父母出去干活,杜睿琪有时候也会偷懒,故意装肚子痛啦,脚崴了啦,手酸痛,以此来逃避劳动。
妈妈很精明,总是能发现她的伪装。有时候就会意味深长地对她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勤劳的鸡仔嘴头光。天上不会掉粮食,更不会掉金钱。懒得了一时,懒不了一世啊!好好读书,才能不种地,不受累!”
现在想想,妈妈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说的话是很有哲理的。可能是过早尝试了生活的艰辛吧,杜睿琪才知道刻苦读书,一心要跳出农门,逃离农村。
天快黑的时候,杜睿琪的爸爸杜河金终于回来了。
杜河金骑着一辆飞鱼牌老式自行车,离家远远的就开始打铃。一听到这铃声,家里人就知道他回来了。
杜睿琪抱着子安站在院门口迎接爸爸。
杜河金骑到门口,一只脚垫在地上,两只手把刹车卡住,车子稳稳地停在杜睿琪身边。
看着父亲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杜睿琪心里就一阵心酸,几个月不见,父亲好像老了很多。建房子的活儿,每天都是风吹日晒,又站在高处,长时间弯着腰,难怪会腰痛。
“爸,回来啦!”杜睿琪叫道,“子安,叫外公!”
“外公!”子安甜甜地叫道。很少见到外公,子安对外公基本没什么印象。
“崽乖,崽乖!”杜河金高兴地说。
推着车子进了家门。停好车子,杜河金在压水井边洗了把手和脸,扯下旁边绳子上的毛巾,擦了一下。伸出双手向杜睿琪走过来。
“外公抱一下乖乖崽!”杜河金说。
杜睿琪把子安交到父亲怀里。
杜河金一手抱着子安,一只手抬起来去抚摸着子安的脸。
杜睿琪看着父亲那只举起来的手,一股无名的伤感顿濡湿了她的心,泪水模糊了双眼!
这是怎样的一只手啊!五个手指头上全部缠满了胶布,原本白色的胶布也被磨成了黑色,而且接口处都已经翻起来,显得肮脏不堪!再看那五根手指,几乎每根手指都有裂口,或深或浅,就像一条条沟壑,布满了手指!
子安也许是受不了外公粗糙的手,转过脸去,哼哼直叫:“不要,不要!”
“哦,外公弄痛崽崽了!好好,不摸不摸!”杜河金把手放下来,笑呵呵地说,“我的崽细皮恁肉的,外公的手太脏太硬了。”
杜睿琪忍不住拉过父亲的手。
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父亲的手,当整个巴掌摊开的那一瞬间,杜睿琪看到了更为吃惊的一幕:父亲的巴掌心里也是裂缝斑驳,一条条都是黑色的,纵横交错,就像地图上的交通线一样!那么触目惊心!再看看另外一只手,和这只一模一样!
“爸,你的手怎么成这样了?”杜睿琪的泪再也忍不住,滴落在杜河金的掌心里。
“傻孩子,整日搬石头,不就成这样了?”杜河金轻描淡写地说。
“爸,以后别再干这个了,太辛苦了!”杜睿琪含着泪说。
“你爸这辈子就只会干这个,别的也不会啊!”杜河金笑着说。
“爸,你别干这个,就在家和妈一起种点地,弟弟读大学的钱我来负担,你别再这么辛苦了,好吗?”杜睿琪眼泪汪汪地看着父亲说。
“傻丫头,你让爸爸在家,就守着这几亩地,那哪儿成呢?你放心,爸爸心里有数,哪天真干不了了,我自然就不干了。再说,弟弟读书的钱哪能要你负担呢,爸爸有准备的,你放心,家里的事你不用草心。你把自己的工作干好,把子安带好,把生活过好,爸爸就高兴了!”杜河金说着,抬起手,本想替女儿擦去眼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下了,大概怕自己的手弄痛了女儿吧!
“吃饭啦,吃饭啦!”易海花从厨房端菜出来,边走边喊。
看到这父女俩站在走廊上,易海花对睿琪说:“快,端菜吃饭!”
杜睿琪擦了擦眼泪,走进厨房把另外两盘菜端了出来。
母亲做了红烧排骨和红烧鲫鱼,顿了猪心莲子汤,炒了豆腐和青菜。
杜睿琪知道,今天这么丰盛的晚餐,妈妈是特意为她和子安准备的,平常家里肯定是只有青菜豆腐。父母节俭了一辈子,从来就只会苛刻自己。
满满的一碗猪心汤放在杜睿琪跟前。
“趁热吃,来,喂点汤给子安喝!”易海花说。
杜睿琪把碗端到父亲面前,说:“爸,你吃,这些我经常有吃过的。你们吃吧!妈,华青,你们多吃点!”
“你这孩子,这是妈特意为你做的,快点吃!”易海花把碗挪回睿琪跟前,一定要她吃掉。
“妈,我吃这些东西挺多的,你们吃吧,我知道你们平时就舍不得吃,今天,你们一定要吃!”杜睿琪有些生气地说。把碗又挪回到爸爸跟前。
“唉,妈知道你婆家生活好些,可也不会天天吃这个吧!妈的心意,快点吃,还有我的宝贝崽,子安也要多吃点!”易海花说着又把碗给挪了回来。
这样移来移去,汤都洒出来了,杜睿琪实在拗不过妈妈,拿起勺子喝了几口,然后喂了子安吃。看着还剩半碗,杜睿琪把碗挪到爸爸跟前,说:“爸,我吃不下了,你吃了吧?”
杜河金看了看碗里,说:“你这孩子,这么点汤还不喝完。锅里还有呢!好,我喝!”端起碗,杜河金咕噜咕噜就把半碗汤喝了下去。
“好了,吃饭吧!”杜河金说,“我给你盛饭。”他拿起睿琪跟前的碗就要去盛饭。
“不,爸,我来,我来替你盛饭。”杜睿琪赶紧站起来,拿起爸爸的碗去旁边盛饭。
在一旁盛饭的时候,杜睿琪又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强忍着,把眼泪给逼回了眼眶里。把盛好的饭端到桌上,放在父亲跟前。
母亲又是不停地给她夹菜,鱼肉尽往她的碗里赛。
“妈,我自己来!你们自己吃吧!”说完,她往父母和弟弟的碗里夹了些鱼和排骨。
一家人总算安静下来吃饭。
吃完饭,杜睿琪帮着收拾碗筷到厨房,和妈妈一起洗完。
易海花突然问道:“睿琪,志华怎么没来?”
“哦,他单位有事,今天加班。”杜睿琪说。
“睿琪,你跟妈说,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易海花看着杜睿琪说。
杜睿琪愣了一下,为了不让妈妈看到自己的表情,她低着头继续洗碗。边洗边说:“没有,志华脾气那么好,我们怎么会吵架呢?”
“没有就好。以前每次志华都会和你一起回来,虽然不在家里住,但我还是能见着他呀?好久没见这个孩子了。怎么星期六还要上班啊?”易海花不解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