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钰堪堪扫描完毕,目光转到别处道:“看样子引凤楼只烧了一部分祖传物品,份量重、价值高的都藏在密室?”
郑守福坦率道:“祠堂、引凤楼戒备再严都挡不住明火执仗抢劫的,更别说有些领导打着文物招牌试图染指,数百年来郑家一直采取这样的方式……”
他指指西北角落,又指指上方续道,“引凤楼主、侧楼陈列着近百年来家族保存下来的精品,烧毁于大火真的令人痛心;但更久远的防患于未然都于此,每年清明祭祖子弟参拜瞻仰或有贵客光临,有绳式升隆板把灵智石之类运到侧楼,再由嫡系子弟予以摆放……年纪大了做这些活很吃力,幸好以后不需要了。”
白钰连连颌首,欣慰道:“核心宝贝都在就好,郑家依然是世传家学渊源深厚的郑家,很好,很好。”
郑守福得到夸奖也颇为受用,捋着胡须道:“这里还有我郑家在明代先祖手书札记,不过是清代摹本,真迹上世纪末就送到省银行金库保管。”
“听说郑家就兴起于明代,当时是岭南地区很有影响力的名医?”白钰问道。
郑守福对天拱拱手,道:“先祖郑吉墀曾作为宝船六大名医追随郑和下西洋,立下显赫大功,也因此与柏家等深深扎根岭南传至今日。”
白钰边游览柜架里的各类札记、笔记、文稿和古玩珠宝,边漫不经心道:
“先祖名医应该留有关于下西洋的珍贵资料吧?”
郑守福招手将郑守维叫过来——郑守维仍在痴迷地研究《寻隐者不遇》,手指在玻璃上比划显然是书法爱好者……
郑守福很郑重地说:“岂只下西洋?这位先祖还根据郑和安排伺候过建文帝!”
白钰故作震惊:“郑和在海外找到逃亡的建文帝了?史料没这方面记载!”
“家族一直有类似传闻。”郑守维道。
“不是传闻,守维!”
郑守福从最上层柜架里抽出一只古匣,里面有本泛黄的抄录本,娴熟地翻到中间一页指给两人看:
“这册是先祖郑吉墀儿子郑渊湖根据其父生前回忆整理的札记,关于建文帝悬案交代得很明确,郑、柏、萧三位宝船名医奉命‘常伺至老’,意思是负责养老送终之意。但先祖郑吉墀本身身体也不太好,山里生活条件清苦难寻草药,被特许回家休养……”
郑守福又翻到下页,继续解读道,“先祖郑吉墀病愈后重回建文帝所在的白云山寺庙没遇到人,然后在约定的紧急联络点——某个隐蔽的山洞里得到一封信和一幅画,信里交代因官府开始追查建文帝下落而另择它处;画就是这幅临摹的真迹《寻隐者不遇》,先祖郑吉墀悟出画意让自己不必再找,心中释然后不久含笑而逝。”
白钰压根不讨论那幅画——这也是人之常情,遂道:“学术界一直争议建文帝生死之谜,这封信不就是最有力证据吗?”
郑守福摇头道:“上世纪就向有关部门提交过,问题在于写信人是名医柏濙,信里也没明确提到建文帝仍活着,在考证方面并无太大意义。至于那位柏濙,至死都没回老家,很可能终老在建文帝身边……”
他又翻了几页没找着,边将抄录本放回原处边说,“里面还提到一件奇怪的事,先祖郑吉墀去世后两年,名医萧桁突然出山并派人给郑家传话,要把《寻隐者不遇》送到柏家,强调是当年先祖郑吉墀出山前的约定。人已离世了怎么核实?但当时的人都实在,也讲究诚信,凭着一句捎的话就把世间难寻的天子真迹如约送到柏家……”
“送去干嘛呢?”白钰追问道。
郑守福道:“柏家世代都在勋城,两家始终未尝有缘相见,这段历史迷案也就一直悬着直到今日……”
“如果能有建文帝确切流亡海外之后又返回故土的线索就好了。”白钰叹道。
郑守福轻叩脑门,在柜架上下左右找了会儿道:
“应该有的,年纪大了容易忘事记不清在哪本札记里——先祖郑吉墀身边有位随从叫麻花,曾受郑和密召翻山越岭到南京的龙江关见面,之后隔了数年才返回郑家,问及期间经历闭口不言……”
麻花!
据谈戎透露影子组织、吴伯和张益平都从不同研究方向都挖到麻花其人,觉得麻花在建文帝悬案当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白钰再沉着也不禁心头微跳,语气却更随意:“他不过是宝船名医的随从,以郑和身份怎会特别注意得到并委以重任?”
郑守福道:“麻花本不姓麻,乃岭南地区有名的拳师武艺高强,不慎染了麻风病险些没命幸得先祖郑吉墀下猛药救了一命此后报恩于郑家,‘麻花’是因脸上斑斑点点而得名。下西洋期间,麻花凭着高超的身手数次救过郑和深受信任,也将龙江关会面及后来发生的保密终身,死后其儿孙才断续透露了些内幕,可惜麻花及家人都不识字,表述能力极差,有些事口口相传可信度又要打折扣,故而有关他的事都散佚于各种札记,始终不能加入相对正规的史料当中。”
“都有哪些内幕?”这回郑守维主动问道,也很感兴趣的样子。
郑守福虽年岁已高思维依旧清晰,条理分明,边将家族重要物件的摆放位置指给郑守维看,边回忆道:
“郑和在海外找到建文帝后,没敢向朝廷禀报而是通过老部下金镛才安置到白云山寺庙,后金镛才调任福建遂转移到更为隐蔽的深山大泽;建文帝逃亡海外前藏于岭南的大笔财富,分批秘密辗转运输过程中也有麻花参与;郑和最后一次下西洋时建文帝已经离世,他也自知时日无多,将麻花叫过去只说了两个字——封山!麻花清除掉建文帝在世间的活动痕迹后,再也无人知晓那批庞大财富的下落!”
白钰轻叹道:“从历史进程看麻花出色地完成了任务,那批财富至今未能被挖掘出来。”
郑守福欲言又止,有关《寻隐者不遇》的话题到此为止。
回到东厢房,郑守福和白钰再度参观近现代郑氏家族名人名录,让郑守维拿钥匙独自进了趟密室,然后才开启祠堂大门参加后面环节的互动。
活动结束,白钰罕有地没回市府大院而直接回宿舍别墅,反锁到书房拿起文房四宝,摊开宣纸,一气呵成将印象里的《寻隐者不遇》画了出来。
随后与谈戎视频展示此画,她定定看了数分钟微微颌首道:
“字画水平虽不怎地,意境倒出来了,也难得你强记工夫这么厉害,换我可能做不到。你是迄今为止唯一亲眼目睹两个版本摹本的人,比较出细微差异吗?”
白钰道:
“我发现的共有六处,前五处感觉属于不同临摹者在运笔和风格方面不经意的体现,无关大局,只有一处……你去过白云山吧?”
“路过,没特意游览,怎么了?”谈戎诧异道。
“白云山每当霏雨绵绵时站在山脚向上看,云雾缭绕于黛山葱绿间,半壁皆素,故名白云山。柏家摹本里隐者戴着斗笠钓鱼,说明山间正下着小雨,山峰间若有若无飘着雾气;今天看的郑家摹本却无云雾,笔法很清楚就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