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脑子有问题啊你!泷口港……泷口港纯纯粹粹的企业,到底怎么回事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懂?你现在这个位子稳当当地干到明年就能提拔正处,接下来副厅……以后我坐的位子迟早要交给你,大好前程摆在面前,你想什么呢?”
“爸——”
屠晋金把屠郑雄按回座位,道,“您消消气,别动不动摔杯子发脾气,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屠郑雄恶声恶气道。
屠晋金压低声音道:“您刚才说的大好前程,据我了解已经不太可能,昨晚卢灵儿组织在省城同学聚会,周沐跟申委组织部有位处长坐一桌探讨过‘总职数只减不增’问题,可能在具体执行时下手更狠,不单副省级退一个减一个,正厅以下到科级都是如此,就是说两年内港口管委会根本不存在晋升、提拔,顶多保住原有级别位子而已。”
“会是这样?”屠郑雄急忙拿过桌上**翻开来细细读了两遍,摇头道,“申委决议里面原话不是这样,操它奶奶的被底下人歪曲加码了,真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全面冻结管委会人事和编制,申委组织部指向是什么?”
“还用说吗?”屠晋金道,“真正的方向省里没明说,市里不敢说,港口不肯说,千言万语就一句话——早晚要走北方港口集团化的路子!”
“胡说八道!”
屠郑雄断然否定,“南北情况不同,港口体量和贸易特点也不一样,京都想一刀切早切了,何必等到今天?再说还有都家顶着呢!我觉得你们想得太多。”
“爸!”
屠晋金道,“您不了解都家内部分歧吗?十年前都建尹就打算动港口这一块,被其它几门合力阻止才作罢;而今形势又有不同,听周沐透露除夕那晚五门长辈召开闭门会议确定调整策略,老太太答应在港口等方面做一定的让步!”
“这个我知道,所以老爷子亲自去老太太那儿碰了个软钉子,”屠郑雄心烦意乱道,“关键问题是让步让到什么程度,一退到底,还是步步抵抗?老太太还有都海骄愿意放弃手里控制的港口吗?全面集团化将产生什么影响?都是未知数的,晋金!稳妥起见,你不要轻举妄动,保住难得的副处职和编制,将来……将来发生什么谁知道?或许小换界后姓庄的走了,姓茅的走了,换个人又一切照旧,到时你想回管委会比登天还难!”
“回不去了,爸!”屠晋金反驳道,“别忘了还有白钰!去年宗晓渔以省正府名义全盘否定泷口港试点,结果还不是继续干?开弓没有回头箭,港口改革每向前踏一步,人们看到好处就绝对不会退到原点,您和爷爷过去搞的那套已经不适应时代潮流了!”
换别的任何人这么当面批评指责,屠郑雄没准两个耳光甩过去,但儿子就是儿子,亲生的没事。
屠郑雄呆呆出了会儿神,语气低沉道:“你说得也有一定道理,不过站在我的立场不可能轻易放弃,起码要有两手准备吧,一年赚个把亿闹着玩的?你看湎泷农商银行一年赚多少,它还养几百号人、几十家营业网点呢!”
对父亲说的这些,屠晋金一点都不惊讶,也清楚赚归赚用归用,里面相当比例要逢年过节向岭南都家以及省领导们进贡,否则凭什么让屠家掌控湎泷港这么久?
“怎么两手准备?”屠晋金问。
屠郑雄长长深思,道:“你可以到泷口港集团那边帮忙,安排类似董秘身份给我盯住夏卫国防止这家伙乱来,但人员性质、工资福利仍在管委会,这叫脚踩两条船。”
关于夏卫国辞职的问题,各方心照不宣例行公事后没再起任何波澜,甚至都没经市委常委会通过——
人家本来就是主动辞职,你煞有介事讨论研究有意思吗?直接批准。
这样还避免屠郑雄趁机在常委会上提名屠友军为副主任,到时吵成一团连夏卫国的事都办不成。
白钰的态度很明确,夏卫国辞职不等于提拔屠友军,两者不存在必然联系,鉴于申委强化港口编制“只减不增”管理措施,提名屠友军要符合两个先决条件:
一是申委组织部同意不核减夏卫国辞职后腾出的副厅领导名额;
二是省主要领导同意在“双减”大背景下破例提拔屠友军。
如果得不到确认,市常委会通过屠友军副厅级提名也无意义。屠郑雄虽有茅克砜答应“特事特办”的招牌,口说无凭,还需要进一步做工作,因此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
这边办理完手续,港口管委会关于组建国资背景泷口港集团以及夏卫国为董事长的任命立即生效,夏卫国又坐到白钰办公室了。
“白书记,目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直言不讳道,“泷口港集团的经济联合体架子已经搭建起来,可惜是空架子,目前我一无所有,所以迫切需要您为首的市委给予支持,把泷口港股权无偿划给我,这也是您当初答应过的。”
白钰道:“当初是说过无偿划转,目的为了抵押股权借贷款逐个收购码头企业,然后再抵押再收购,以滚雪球式操作把集团公司做大做强最终实现全控股,我都记得。可现在泷口机械和楚越纵横投资已经把码头企业都收购下来了,还有必要这么做吗?”
夏卫国瞠目结舌:“白白白……白书记,空架子泷口港集团怎么收购那两大集团?”
“参股,三方入股国资独大。”白钰简洁地说。
愣了半晌,夏卫国突然意兴阑跚:“我大概……大概从开始起就领会错白书记的意思了,我要的不是控股,而是绝对控股!我不想泷口港成为资本盈利的工具,而是具商业、贸易、服务、公益等为一体的国资企业,如果每项决策决定都要经董事会吵架,那有什么意义呢?”
白钰也严肃起来:“你追求绝对权力,又跟屠郑雄有什么两样?你能保证现在的夏卫国不成为以后的屠郑雄?股份制集团会降低效率,但能有效制约防止**和专权独断!你要是从开始起就追求一个人说了算,那是领会错了,错得很厉害!”
“不不不,白书记……我表述得不够准确……”
夏卫国连忙解释道,“我是说仅仅国资股权不足以达到51%以上股权,那么两大股东联手杯葛的话我将举步维艰,甚至会被他们联合罢免。资本总是逐利的,在那个过程中肯定会存在分歧甚至冲突。”
白钰摆摆手:“那个你不用愁,我自有妙计,现阶段你只要凭市国资委和港口管委会出具的委托管理泷口港国有资产证明,就可理直气壮跟泷口机械、楚越纵横投资商谈入股合作事项,放心,人家都带着诚意而来,不会跟你斤斤计较。”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