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你观察王小红、李平等人知不知道?”白钰问。
“王小红可能有点数,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李平好像跟我们一样都懵了,”黄玉良道,“我们山村人没文化可懂选举规矩,选前一天突击发礼品肯定不对,所以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王大彪解释也被逼无奈,桑家拉票动作太猛都把手伸到王家,本来以为稳当当的选举现在有点悬;他又说以村委名义发礼品不算拉票,让我们尽管放心……这些情况刚刚我都如实向区领导交待了,也摁了手印。”
“你跟王家没亲戚关系吧?”白钰又问。
“我是桑华村小姓,当选支委委员纯粹凑数的,”黄玉良道,“王大彪也不好意思都用王家的人嘛。”
“从你内心讲,觉得王大彪是不是合格的村支书、村长?”
长长沉默,黄玉良道:“老实告诉白书记,要说真话王大彪不算好村干部,但也没桑家说得那么差。当村长跟县长、市长不一样,那个见谁都握手都笑,村长就要倒背着手在村里横着走,见了谁都得骂两句,不这样压不住啊……”
想起在芦沟村蹲点的经历,白钰不禁笑笑道:“老黄说的实情,我深有同感。”
得到市委书记鼓励,黄玉良来了精神继续道:
“估计桑家要在领导们面前提到村委会弄虚作假、私吞拨款问题,这种事……我不知道别处,反正港口各村多多少少都存在,为什么?有时也真是没办法呀白书记。我们都知道上头对每个村都有拨款,但村里不列名头就拿不到钱,必须挖空心思搞些名堂打报告,港口领导其实心中有数,反正每年不管什么理由,给桑华村的总数就那么多……”
“钱到账是不是私分了?”白钰截口问。
“怎么可能呀,也不敢呀!”黄玉良道,“村里每年难免这样那样修修补补都得花钱,路啊桥啊沟啊渠啊不是今年花钱弄了明年就不要弄,年年都得弄,很多钱用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当然也有名目分钱,村干部收入太低干活没积极性,小贴小补小打小闹是有的,大的不敢。桑家到处吹嘘要是桑棋超当村长能怎么样怎么样,活吹吧他是,谁当村长都一样,都得这么干!”
白钰道:“我个人理解基层村干部的难处,但违反选举规定天大的理由都站不住脚,正府不能容忍。”
黄玉良连连点头:“‘样票’的事做过了,确实过了,以前没这么干,都是……唉,我们还想靠村委会吃饭不敢得罪王大彪……”
“该得罪时要得罪啊!”
白钰拍拍黄玉良的肩,“老黄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虽然昨天选举无效但市区两级正府并没有对上届村支两委班子一棍子打死,谁有责任、谁负主要责任都会调查清楚,证明没问题的还可以继续参加选举,我们也欢迎有管理经验的做好衔接配合嘛。”
从黄家出去,白钰一路依次走访了几位村组干部、王大彪的两位长辈和两位叔伯兄弟、桑家外地回来专门参与选举的大老板等等。
一圈走下来天已微明,新的一天开始了。
回到村部,汪新奎等人正在遴选选举委员会成员,之前被桑家指责不合规现象还包括村选委会成员同时参加村支两委竞选,属于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此次采用“无候选人直接选举”办法,避免引起争议。
票箱设置问题,汪新奎主张取消上次分主会场、按主要聚居区域设置投票点、偏僻的交通不便的选民居住分散的安排车辆进行流动投票的做法,提前把所有选民都集中到选举现场集中投票、集中监督。
针对昨天遭到诟病的选票代笔问题,这回人手充足,一方面每个票箱有两位市区工作人员监守,并负责引导村民如何正确投票;另一方面打算从湎南中小学抽选10名老师作为“公共代写人”,为不识字、不能写字的老人帮忙。挑选的老师都没有港口背景,不会有影响选举公正性的言行。
至于候选人的产生,重选方案将形式主义的提名大会改成综合群众意见和测评广泛提名候选人,说白了就是两点:
一是村组为单位进行推荐;
二是王家、桑家两个大姓联名推荐。
之后选民委员会结合市区领导意见再做一个筛选,最终公示提名候选人名单。
候选人名单也大致出了名单,共14位,其中王家6位,桑家4位,剩下4位则由小姓小户人家瓜分。
白钰指着名单道:“要明确三个严禁,严禁同一村组两人以上入选;严禁村委会成员之间存在三代之内直系亲戚关系;严禁违法犯罪等不良记录的列入候选人。”
汪新奎摇头道:“按桑华村现状很难实现第二条!夜里我们做过筛选,严格卡条件的话候选人素质和能力都达不到要求,我们不能眼睁睁看桑华村民选出一个毫无领导力执行力的班子啊,白书记!”
“好,退一步村委会班子内不得超过两个以上存在三代之内直系亲戚关系,但重要岗位按三个严禁标准执行,象王大彪当村长、王小红当妇女主任的情况不应该出现。”白钰道。
“选举大会只选村支两委委员,具体职务分工要等村支两委会议再选,那个可以内部掌握……”
汪新奎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王家扬言全面杯葛桑家候选人,有一个否决一个;桑家也不甘示弱说凡姓王的一律不选,力争王姓候选人过不了半数,唉,王家掌握了近一半选票,杯葛桑家可不是说着玩玩的,万一葛姓候选人全军覆没恐怕又是一场更激烈的群殴事件,想想不寒而栗!”
白钰笑笑,拍了拍汪新奎肩头道:“一夜没睡新奎辛苦了,这么大年纪不容易啊……新奎,我们是制定规则的人,某种程度等于造物主,只要设计精巧不夸张说想要谁赢就谁赢,根本没有悬念!怎么可能为这种事发愁?”
汪新奎吃惊地说:“可规则必须公平公正,一人一票选举是基石啊,白书记!”
“说得对,不过在实际工作上必须灵活把握公平公正的定义,”白钰敦敦善诱道,“新奎你看,基于显而易见的公平公正规则放到目下桑华村就是笑话,因为王家拥有将近一半选票,它可根据自己的意志对任何人说‘不’,那么对桑家公平公正吗?所以就要适时调整规则,让规则更适合桑华村的环境。”
“我……我不太明白……”汪新奎感觉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浆糊,完全跟不上白钰的思路。
白钰遥望远山,悠悠道:“十多年前我第一站工作的贫困乡就参与过村支两委换界选举工作,当时情况也差不多村长一手遮天,而且得到镇主要领导暗中支持,单靠选票根本没办法让他落选,怎么办?”
汪新奎茫然道:“怎么办?”
“选票加权!”白钰一字一顿地说。
“哦——”
汪新奎恍然大悟,却又皱眉啧嘴说不出的为难。
选票加权计票法在边疆、山区、少数民族聚居区域偶有应用,主要克服某个大姓人数占优或家庭人口多在选举中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