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戎朝黑乎乎的屋里打量两眼,凑到身边轻声道:“打听一个人——字典,有人说他住在七沙山里,偶尔到村里买日常用品,是吗?”
村长犹豫半晌,道:“唔识嘅。”
“村长,我们找字典没有恶意,是想帮助他,”谈戎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一卷人民币塞进他怀里,“给您的茶水,一点小心意。”
“唔该晒……”村长略略客气了一下,半晌低沉道,“等阵。”
等阵就是等会儿的意思,谈戎便坐到对面小板凳上,静静看他“吧嗒吧嗒”抽水烟。
村长的动作缓慢而有节奏,配合一明一暗的炭火,渐渐地,谈戎眼皮生涩而沉坠,呼吸也愈发粗重,竟垂下头打了个盹……
“糟糕!”
谈戎蓦地抬头,依稀见炭火星光下村长狰狞而可怖的面容!她意识到不妙唰地起身,不料全身筋骨酸软无力,只抬到一半便“蹬蹬蹬”连退四五步摔倒在地。
村长弹了弹烟锅,稳稳站起向前迈了一大步。
至此谈戎情知中了陷阵,关键时刻入职前受到的特种训练发挥作用——她用力咬破舌尖,神智一清,力道也勉强恢复了两分,身子却佯装挣扎起来旋即向右前方“卟嗵”再度摔倒。
村长又迈了一大步来到她身边,说时迟那时快,谈戎一个飞铲又狠又快踹在他脚踝上!
“哎哟!”
村长闷哼之下倒地,谈戎却没能立即爬起身,深呼吸数下调匀气息,这才踉踉跄跄出了院门,嘬起嘴唇发出两长一短的暗号。
黑暗中没有回应,倏尔间左右两侧掠起风声,有黑影在暗处晃动!
天啦,全军覆没!原来猫腻不在水烟烟雾,而是村长早早在晚饭里下了药,因此埋伏在院子四周的小组成员全都中招。
谈戎脑子里闪过念头,左手扶着门框一闪,右手从腰间拔枪。然则还没来得及举起,“啪”,漆黑中不知哪儿飞来皮鞭甩在她手腕上,顿时仿佛被摁在火炉里炙烤似的滚烫的疼痛。
手枪也被鞭梢不知卷到哪去了。
但当年近于残酷的特种训练真不是盖的,这种不利局势下谈戎还沉得住气,强忍剧痛保持身体平衡,左手腕一抖一扬,一道白光电射而出,黑暗中只听半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有人倒地。
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腰间陡地被刀横砍似的重击,原来村长轻轻爬到她身后奋起余力猛地踢在她腰际。
电光火石间谈戎瞥见左侧有黑影冲了过来,她居然能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边打着旋儿边错开角度,身体向右前方侧翻而让黑影扑了个空直接撞到门框上。
落地后畹翻两个360度到空旷的平地,伸手不见五指间劲风扑面,谈戎手腕暗翻弹出墨绿色光泽匕首一刺,对面有人短促地哀嚎后便没了声音——匕首上面涂有见血封喉剧毒,不到危急关头她绝不会用。
没人继续贸然行动,但谈戎危险并未解除,村长在晚饭里下的迷药仍在缓慢地释放药力,先前全靠意志坚持,随着那股劲过去身体又开始不听使唤,脚底下都似挪不开步。
“唔该爽啲手……”
村长似在轻声吆喝手下动作要快,形成对她的包围。黑暗中谈戎一点点挪到墙根,费力地将上衣领拉到嘴里使劲一咬,一粒胶囊咽了下去。
这是反恐中心为外勤特制的广谱解毒药,可以极短时间内压制两百多种已知毒素发作,迷药虽不算杀伤力强的毒药可能也有点效果。
几乎同时,一枝尾部带着火苗的长箭破空而至“笃”地扎在土墙,离谈戎三四米但瞬间照见她所在位置。
“笃笃笃笃”,四支长箭接连射过来,幸得她已团身在地上翻滚转到院墙另一侧。
两柄大砍刀迎面就劈,借着长箭微弱火光谈戎右手持匕首格开,左腿飞蹬在对方肘部。
“呼啦”,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都是山里人对付野兽的招数,对付人同样管用。谈戎机敏地贴墙而立,大网堪堪擦着她的脸滑过去。
沿着墙根继续向前冲,不料左脚突地一紧,脚踝象被钢圈紧紧箍住,低头方知有只手从院墙猫洞里伸出,铁钳般将她纤细瘦削的脚踝握在手里。
谈戎暗叫不好,运足浑身力气猛踢数下,那只手牛皮糖似的黏着不放。她一咬牙半蹲下来试图用淬了剧毒的匕首砍削其手腕,这时黑暗中如狼似虎扑上来四五个汉子不容分说将她重重压倒在地!
漆黑当中她殊死搏斗,但对方此番做了精心准备,刚上来三只手依次摁胳臂、压手腕、压匕首一气呵成,解除最大的威胁后虽然近身挨了她不少拳掌已无关紧要,有汉子站在侧面对准她腹部连踹七八脚,力道之猛令她差点晕厥。
“几好!”
村长出面阻住手下继续下狠手,吩咐把她拖进院里。
谈戎吃了渗有迷药的晚饭,又险些被村长催眠手法所侵袭,饶是如此绝境之下奋起反击造成伏击者一死一重伤,对手又恼又恨,好不容易活捉后立即往死里打,幸好村长及时现身喝止。
被打得晕沉沉的谈戎在两名汉子拖曳下进了院子,院门关上,里面燃起一支火把,这才看清角落里躺着小组三位成员生死未卜,唉,果然全军覆没。
他们仨中毒程度较深因为吃得多,毕竟在路上颠簸了大半天饥肠辘辘,谈戎则早就习惯不吃晚饭,今晚碍于村长热情只吃了一点点因此中毒最浅。
村长还坐到之前板凳上“吧嗒吧嗒”抽水烟,有个年轻汉子凑到他身边低语几句,然后站到五花大绑的谈戎面前,脚尖轻佻地碰碰她的脸,却说着标准普通话:
“哪个叫你到玉孚村找字典?老实交待,不然今晚院里所有男人都是你老公!”
难道交待了就能躲过一劫?这就是女情报人员的弱势与悲哀,不过另一方面也是优势,即男人面前女人特别漂亮女人时总会动那方面歪主意,从而又有可趁之机。
谈戎声音微弱地说:“省……***局……”
“省***怎会查到字典?又怎会知道他躲在七沙山?”年轻汉子满脸不信。
“先……先抓到主板……闪存还还……还有焊焊……焊机……”
谈戎吃力地说,到目前为止都讲的真话,只是隐瞒了主板和焊机均已死于抓捕现场的信息。
年轻汉子似不知这几个名字,回到村长面前低低交谈会儿再过来,道:
“主板不是死了吗,你在撒谎!”
说罢狠狠踹了她两脚。
谈戎惨叫数声,气息更加微弱:“***从……从他家搜到东西……”
存在这样的可能。
年轻汉子又问:“闪存是不是还活着?”
“是。”
“他交代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