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形成的方案,闵学君先与周沐做了沟通,她无可无不可;再将此事告诉屠郑雄,那边半晌没吱声——
“喂,喂,屠书记听到我说话吗?”闵学君以为信号不好提高声音道。
“听到!这么大声干嘛?耳朵都震聋了!”
屠郑雄恶声恶气道,又沉默好一会儿才道,“学君啊,奚管源到管委会工作我无条件支持,以后与申委沟通协调那一块就由他负责,人尽其材;但是学君,友军在这个过程中明显吃了亏,整个过程你也是清楚的,从副厅让到副主任让到最后四大皆空,换你学君心理好受么?”
“屠书记,要我说的话关于友军,最好还是调到市正法委担任副书记再挂市公丨安丨局副局长,免得……”
剩下半截话闵学君咽回肚里——免得白钰老惦记着他,事态发展到现在,闵学君凭着组·织·部·长直觉,猜测白钰迟早要整屠友军,与其如此不如早点跳离是非圈平安落地。
屠郑雄却不这么想,厉声道:“无论如何港口公丨安丨分局局长的位子绝对不可能让,它是我的底线!”
轻叹半声,闵学君道:“管委会副厅编制也有限额,姚志华占掉分局那个后除非从其它地方腾一个出来……”
“腾一个……”
屠郑雄愣愣出神然后挂断电话,慢慢踱到窗前远眺泷口港方向。泷口港的夏卫国与白钰走得愈发紧密,也愈发听话,港岸办试点本来是锅夹生饭,换识相的管委会班子成员肯定竭力打压控制,夏卫国却在大力发挥“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的作用,指挥运转得虎虎生风。
智慧港口工程引入临州超级私企作为战略投资者,夏卫国很有心计地等双方谈妥合作协议并签字盖章才向屠郑雄汇报,等于生米煮成了熟饭,气得屠郑雄暗暗咬牙。
两锅饭让屠郑雄对夏卫国起了戒备之心,这几天一直在琢磨怎么对付这家伙,是挥泪斩马谡,还是杯酒释兵权?
如何唱好这出戏,得到省市两级的认可?这家伙在省港务厅名气蛮响,现在又得到白钰加持,有点飘。
正看得出神,手机响了,里面传来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屠书记,五分钟前夏卫国进了白书记办公室。”
“知道了,谢谢!”屠郑雄想想补充道,“以后凡管委会班子成员到白钰那边,都给我记下来!”
“嗯。”
对方轻轻应道旋即挂断电话。
屠郑雄得意一笑,暗想你白钰苦心费诣往港口渗沙子,却想不到市委市正府那边到处都是老子的眼线!
如果说先前屠郑雄还存在惜才之心,犹豫“办与不办”,这个告密电话坚定了他的决心:
必须拿掉夏卫国!
此时,夏卫国坐在白钰面前,面前放着厚厚的材料和图纸,道:
“白书记在述职会上提到充分挖掘丰富港口资源,其中涉及到泷口港的有小乔岛,根据十五年前立项资料就能建15万吨级深水泊位;状元岛湾阔水深泥沙较少,可建10万吨级泊位;从泷口港还能修两条快速连接公路到在建的银秋滩高架,融入城市交通网络……”
“唉!”
白钰面色凝重拿起那叠材料上面的报告翻了翻,道,“我在述职会上讲的话虽然个个都拿笔记录,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你卫国啊!我是拍脑袋凭空想出来的吗?你面前这些材料、图纸、可行性报告,每页我都看过!加起来共有五千七百页,对不对?”
夏卫国立即翻到最后一页看右上角档案号码戳,吃惊地说:“是的……我都没注意,白书记实在太……太敬业太用功了,我们所有港口干部都自愧不如。”
“如果知耻而后勇倒是好事,我就怕年年垫底却安之若素,觉比谁都睡着安稳,那就可怕了!”
白钰沉声道。
明知市委书记指谁,夏卫国也不敢附合,转移话题道:
“结合当前钢材等原材料和人工费用,以上三个项目同时实施的话第一期投入至少二十亿;分期分段实施拖下去五年未必能搞好,综合成本更高,经济效益大打折扣。我试探过宫城主任,他说单去年下半年启动的城港快速通道已经透支管委会今年的基建费用,实在抽不出钱来上大项目大工程。白书记,市里……能不能赞助些,剩下我再想法?”
白钰哈哈大笑:“好你个卫国,从屠书记手里骗不到钱,秋风打到我头上了!你恐怕忘了市里更穷,去年修路还靠屠书记赞助两个亿。”
夏卫国舔舔嘴唇道:“是这样的,白书记,我的意思不是白给,我……我以泷口港名义向市城投公司借,有借有还,我敢保证以后连本带利息一并归还!”
“借?”
白钰道:“你泷口港并不是法人代表,凭什么向市城投借?”
“我可以成立类似港口集团的经济联合体,对外统一招牌,对内有着自己的结算体系,自主经营,自亏盈亏。”夏卫国胸有成竹道。
白钰脸色渐渐沉下来,严肃地说:“卫国,你在淌一个危险的雷区!”
历来关于港口发展方向一直是学术界争论的焦点,而走一体化商业运营模式在北方多个港口已付诸实施,却没得到南方特别暨南认可,几十年来依然坚持港务局加管委会双线管理模式。
分歧点在哪里?一个字,钱。
北方人大气,以白山省青龙港改制为例,青龙市国资委将直接持有的青龙港集团51%股权,一次性无偿划转给白山省港务集团,使得省港务集团间接收购并完成对青龙港集团的控股。
从而达成:青龙港控股股东仍为青龙港集团,但青龙港集团已变为白山省港务集团的全资子公司,这样实控人变更了,主要业务结构和经营活动没有实质影响。
在这个过程当中,作为地方正府的青龙市豪爽直接无偿划转价值上百亿股权,但省正府也是大手笔,为刚开始的顶层设计拿出180亿真金白银组建省级平台,才将全省7市港口、17个港区人财物整合成型,诞生全新的白山省港务集团。
说明在涉及大方向大原则大改革时,北方人心齐、凝聚力更强,不会计较于蝇头小利,关键时刻豁得出去。虽说有时豁错了,或豁得太猛,领导更欣赏的是执行力。
而南方更多时候“利”字当头,经济账大于正治账,在一声令下时显得犹豫不决、瞻前顾后,尽管有些事经过实践证明有道理,但往往为京都所不喜。
试想两军对垒,不真刀实枪地冲上去干怎会知道输赢?可见历史上向来只有北方军队呼啸而下扫横南方,而南方军队鲜有北伐成功的根本原因。当年长.征也必须往南跑,利用南方军阀固守地盘、各有算计的特点,要往北恐怕没那么幸运。
回到港口发展方向,暨南是当之无愧的富豪级省份,但省正府在搞不掂各方利益前不可能出上百亿组建省级平台;地方正府说我如今就靠国有股那点本钱牵制港口,无偿划转给省里以后日子怎么过?港口觉得这样亦商亦官多舒服,干嘛脱掉红帽子搞市场化?
因此夏卫国所说的话题在暨南确实属于危险的雷区;在湎泷更碰不得,屠家爷孙三代牢牢掌控港口数十年之久,岂能容忍他人染指?这也是屠郑雄每逢提及招商引资就装聋作哑的缘故,他害怕玩不过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