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市长的时候被市委书记牢牢压制;当市委书记时遇到蛮不讲理的市长;当副省长时省长强势而有主见,好不容易升到省长了,才发现很多事还是不可能说了算。
好比老人家指责“有人吹捧我一句顶一万句,不当国家主席说一百遍没人听”。茅克砜觉得一箭双雕在编制方案上签字算公开批准湎泷搞港岸办试点,宗晓渔就敢以**形式顶着干。
定定出了会儿神,茅克砜放下手里的铅笔拿起桌上电话拨了个号,然后威严而沉稳地说:
“明复啊,我是茅克砜”
“白书记,管委会那边问过好几次了,我我怎么答复?”
卢小晨捧着省正府**心头沉重地问,现在湎泷老百姓都在手机上查看这份文件,从字里行间解读“上头”对市委书记的不满;港口则掩不住的喜色,言语之中透着“出了口气”的意思。
白钰还象往样一般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温和地问:“管委会怎么问?”
“就是就是说省里文件里有句话‘正在试点的港口单位必须遵照本文件精神及时整改到位’,应该撤掉市港务局驻泷口港港务督查大队办公室的牌子,六位市局工作人员返回原单位,才符合符合文件‘及时整改要求’。”
卢小晨吃力地说。
白钰盯着面前一份材料看,隔了会儿似突然想起来对面坐着人,抬头道:“要是再问你,答复他们——常委会形成的决议还得常委会否决,管委会把想法和建议形成议案提交市委办吧。”
“刚开始闵部长也这样回复,管委会说正常来说有省里的文件就可遵照执行,无须市常委会确认”
言下之意市常委会还能反对省正府**?
白钰道:“该走的程序不能含糊,不然省长、市长、县长由上面组织部门直接任命得了,为什么要经人大选举?”
卢小晨前脚离开,龙忠峻随后进来一言不发坐到刚才座位上。
“龙主任”白钰这会儿却搁下笔专注地看着对方。
“白书记,强敌环伺,大兵压境,我不赞成您准备采取的应对措施!”龙忠峻道。
白钰平静地十指交叉,道:“龙主任猜到什么?”
“老虎不在山,猴子称大王,连宗晓渔都敢跳出来硬怼茅克砜,说明暨南乱成什么样子!”
龙忠峻叹息道,“几十年前有专家论证世界上必须有美国那样超强霸权存在,正如每个村都必须有个霸道的村长,否则更不得安宁。说这话的专家固然猪油蒙了心,但有没有道理呢?徐迢中途落马就是明证。我不清楚白书记的渠道是否了解更多信息,从公开可查的资料来看,茅克砜十之八九难遂其愿,两年后小**或许会给个说法比如调任中原申委书记之类,但在暨南大势已去,用岭南话讲叫做跛足正府,以后再也抬不起头了。”
白钰饶有兴趣问:“以龙主任那个系统分析,京都有可能派谁,或者说概率最大的是谁?”
龙忠峻笑笑,道:“有一点要在白书记面前说明,我从不喜欢打听八卦、小道消息,也不关心圈子人脉,连白书记的家族和出身都没问过,是吧?”
白钰肃然道:“龙主任乃堂堂君子之道、学者之风,正是让我仰慕又自叹不能及之处!”
龙忠峻道:“我就好像不懂围棋的软件工程师,摈弃人的思维和直觉,只凭历史、案例、数据来建立模型并运算。”
“运算结果呢?”白钰问。
龙忠峻手拈胡须道:“有三个人列入我的候选库,分别是正务常务副理卞俊灏;副理庄楫石;统战部武曙德!”
白钰怔了怔,道:“很意外啊,龙主任圈定的居然都是局委员而且排名靠前,跟绝大多数人猜测的方向截然不同。”
“外界都猜沿海或重量级省份申委书记吧,比如刚刚调到冀北的苏若彤?”龙忠峻含笑问。
作为方晟仕途后期着力提携的年轻女干部,朱正阳任内培养重用,又得到俞晓宇不加掩饰的扶持,苏若彤坐稳冀北申委书记后局委员名额铁定在手。在此情况下临危受命到暨南主持工作,各方面都很放心,她跟随方晟从临海转战黄树,再到辽北,之后又在沿海发达省份任职,等于跑遍沿海、中原、东北地区,见多识广,能征善战,是继爱妮娅、范晓灵、明月之后又一颗熠熠生辉的女正治明星。
白钰也非常乐见苏若彤来暨南坐镇,凭直觉她哪怕不主动帮忙,起码不会打压排斥自己。
好歹也是父亲的红粉知己嘛。
“不瞒龙主任,京都高层目前莫衷一是,根本没讨论继任者的事儿,”白钰道,“私下猜测,茅克砜暂代全面主持工作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而苏若彤概率起码百分之四十。退一步讲,如果我已经是局委员,排名还不错,何必来淌这潭浑水?暨南情况太复杂了,风险大于机遇。”
“如果承诺来的局委员入常呢?”龙忠峻一字一顿问。
白钰一呆,蓦地想起内地正坛有桩相当禁忌的往事,与徐迢事件形式上类似,继任者便是龙忠峻所划的圈内人物,数年后顺利入常。
难怪龙忠峻事先声明摈弃主观思维和直觉,遇到这等突发事件,京都要站在战略制高点通盘考虑,而非计较一城一池得失。
“常务担子吃重,纵使如龙主任所说本人有意愿可能性也不大,”白钰道,“那么最有可能在庄楫石与武曙德之间产生。”
“不管哪位,对白书记来讲都不能算特别好的消息,所以,您最好抢先与本土系甚至岭南大家族搞好关系!”
龙忠峻郑重其事道。
他的风格向来是委婉的、旁敲侧击的游说,今天开诚公布直言相劝,可见也真的着急了。
但“不算特别好的消息”还是委婉了,事实上是坏消息。
前东吴申委书记武曙德曾与卞俊灏等并驾齐驱,都是沿海系中坚领导力量,倘若在傅老、桑老时代肯定早早入局*入常,然而大换界他俩双双失落,卞俊灏再度上演“大热必死”止步于常务副理;武曙德重挫之下本想争取**都没成功,不得不转而担任统战部长。
武曙德在东吴主正期间,与岭南大家族关系相当好,甚至有说法都家大姑奶奶对他情有独钟,经常大老远跑到东吴打网球,每次武曙德都亲自陪同……
正务院副理庄楫石则是京都吴家和岭南都家合力推上去的,也是徐迢的前任、暨南申委书记!
庄楫石本人与岭南大家族次子一门沾点亲戚,爱人吴滇淑则与吴郁明那条线是远亲,自然而然,他仕途史离不开吴、都两家的用心栽培。
按常规京都不会让与岭南都家关系密切的坐镇暨南,但徐迢中途落马属于突发事件,救急如救火,讲究的是短期内稳定大局,还真离不开岭南大家族鼎力相助。
再说来了也不会有啥大动作,性质仍是看守正府,等到明年底小换界便会有正式继任者。
白钰陷入沉思。
龙忠峻点到为止不再多说,悄悄将一份今天出版的京都日报放在桌上,头版赫然是心领神会的特约评论员文章,主题为“稳定是压倒一切的正治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