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屠郑雄准备打退堂鼓,撤销昨天才成立的港岸办,把6名工作人员退回市港务局,夏卫国腾地火了,也不管对方是自己顶头上司,大嗓门嚷道:
“屠书记可不能这样朝令夕改!昨天中午我召集泷口港所有单位开会明确今后港岸办是扎口管理部门,昨晚加班到深夜制定各项规章制度和操作流程,今天6位同志都到港口一线深入调研,工作刚刚启动起来您又说要撤,这样折腾法我不干了!我真不干了!要撤港岸办先撤我吧,反正这样干耗着没意思!”
说罢直接挂掉电话。
他居然敢挂屠郑雄的电话!
屠郑雄却一脸苦笑,没象平时那样勃然大怒觉得自己受了冒犯,显然夏卫国并非第一次这么干。
屠郑雄非但不生气反而很欣赏。
其实领导都喜欢性格耿直但忠心耿耿的部下,能帮自己分担解忧、切实解决问题,脾气差些没关系。相反成天围着领导转悠谄谀奉承,吹牛拍马却不干实事,短时间内或许能赢得好感但时间久了便会被看穿底细。
屠郑雄知道夏卫国真心为泷口港的发展着急,港岸办就是他的抓手,以后便能实施精细化管理、从容布局落实种种措施和规划。
讲真,周一成立港岸办,周二旋即撤销,也确实让社会各界耻笑,无异于自打耳光之举。
本来威信已受到一定影响,这一来更雪上加霜。
忠言逆耳呀,有时候就需要夏卫国这样耿直的部下,直来直去不留情面却一语道出真谛。
屠郑雄的头已经有点晕了。
回想以前处理城港矛盾多轻松,什么问题发通火、拍下桌子、给省里打个电话,马上再困难的情况迎刃而解。
曾经,与吴伯闹得最僵的时候,屠郑雄下令市区牌照车辆不准进港口,结果大车小车都堵到市正府门口,闹得吴伯狼狈不堪紧急请省领导出面打招呼。如今反过来了,白钰下令关闭交通卡口大小车一律收费,屠郑雄除了干瞪眼似乎也无计可施。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呀。
思来想去,第三次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然后以亲热的语气道:
“明复啊,我是郑雄,没打扰你午休吧?”
此时中午一点整,怎么可能没打扰?但黎明复除了心里骂娘只能干笑,道:
“没事没事,郑雄书记有什么指示?”
他不说“没打扰”而说“没事”,暗示还是打扰了,领导间互动有时就这么微妙和有趣,每个字都值得推敲。
屠郑雄道:“关于市港务局到港岸办6位同志没能入编的事,想必明复已经知道了吧?”
“不知道啊,”黎明复并非装佯确实不知道,“卡在哪个环节?这可是市常委会讨论研究形成的决议。”
白钰压根没跟黎明复说!
操他奶奶的,又被这小子摆了一道!
屠郑雄道:“可能上午白书记比较忙忘了吧,他在学君面前答应跟你打招呼的。明复,现在情况是这样”
听罢屠郑雄介绍,黎明复满心透着纳闷。
这事儿上周五常委会时他就想不通,现在更想不通。官场里面经常出现好事办成坏事的现象,按说他不该觉得惊讶,但各方都猜不透白钰的初衷与目的,黎明复格外谨慎。
“屠书记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黎明复问道。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怎么办”,可见经历大风大浪、宦海沉浮的老将们都被白钰搞糊涂了。
屠郑雄口吻更亲切:“明复啊你看这样行不行,白书记贵人多忘事可这件事拖不得,麻烦明复下午找他商量商量,有没有可能由市里出面表明对管委会支持的态度,又妥善解决编制问题。”
说白了他还不甘心失败,指望黎明复会同白钰拿出两全其美的方案。
“呃”
黎明复态度有点勉强,但也不敢直接拒绝,想了想道,“有句话我想提醒下屠书记,白书记年纪轻头脑灵活,记忆力肯定比我们好,我估计忘事的可能性很小。是不是把港务局的人踢出去就不想管呢?反正他是外省干部,湎泷境内一个都不熟,根本不用讲究人情世故等等。”
屠郑雄何尝没猜到这个可能性?嘴上却道:“作为领导应该对每位干部员工出路负责,千万不能把好端端编制耗在无端流程和扯皮里,出了编,就必须入编,想尽千方百计也要到位!”
“等下午先问问白书记吧”黎明复拖泥带水地说。
“明复!”屠郑雄加重语气道,“这会儿我们哥俩(突然变成哥俩了)不妨挑明了说,之前呢我跟白书记吵过几次,沟通起来有点困难。港岸办的事磕磕碰碰弄到这光景别的都指望不上,我就认你明复说话。过去吴伯在的时候我们哥俩配合得还不错,希望继续保持,对我对你都有好处!”
话里无不威胁和杀机,屠郑雄准备翻脸了——在湎泷大概只有白钰不怕,这招对其他人很灵。
黎明复立马服软:“屠书记放心,下午一上班我就找他!”
没想到白钰下午出席全市正协工作会议,期间还要发表讲话,黎明复总不能以市长身份站在会场外面等吧?遂让秘书之间做好协调,如果中途休息或散会第一时间通知并提醒白钰有要事相商。
其实更着急的是闵学君。
作为组织部长,他深知出编与入编的重要性,事情演变到此6位原市港务局工作人员已经没编制了!岂不是荒唐透顶?
从上午到现在各方态度都不紧不慢:省长茅克砜要屠郑雄拿方案;屠郑雄要黎明复找白钰出主意;白钰要屠郑雄、黎明复找茅克砜
什么叫官场的推诿扯皮?这就是典型案例!
6位公务员编制对这些领导来说怎么样呢?但对6个家庭而言却是世界末日。
别的领导都有搪塞的理由,唯独闵学君不能啊:市港务系统动员大会是他主持召开;卢小晨两项承诺得到他认可;前港口管委会主任身份也注定不可能对港岸办的成立与撤销无动于衷。
坐在会场休息室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虑不安时,闵学君已暗暗下了决定今天必须缠住白钰问清楚,实在不行联合黎明复要求召开常委会取消周五决议、让6位同志回市港务局,机构改革让它见鬼去吧!
此时,白钰虽端坐在主席台聚精会神开会,却已从晏越泽悄悄发来的短信了解到黎明复、闵学君急于见面。
对方急,白钰更不急。
本来按会议安排中途要休息十分钟,正协秘书长解释主要考虑正协委员们大都上了年纪,尿频尿急情况比较多。白钰说十分钟就能解决问题吗?该尿的还得尿,相反休息十分钟但真正慢腾腾进场全部落座恐怕得十五分钟,没必要。
白钰带头从下午两点一直坐到五点多,期间喝了三杯茶可纹丝不动。多年文山会海,已经练出基本功来了。
好不容易散会来到休息室,闵学君急切地迎上前刚说了两句,晏越泽恰到好处在旁边提醒“黎市长马上到办公室”,白钰点点头说大概同一桩事,走,回去慢慢谈。
从会场回去一路上不时有市直部门领导、区领导“阻截”,一两句话简明扼要汇报请示,白钰边走边说,饶是如此到了办公室已经下午五点四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