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川发吃惊地说你的资历排次于主任、常务副主任排第三,怎么可能说拿就拿?这事儿不行,我要请干爹出面!
荣彩云声音更低,说快别提屠书记了,告诉你,我在党校遇到的基本都是跟港口那边关系密切的,尤其汪新奎、柏艳霞两个人分管领域,已经开始秘密清洗了,川发!
她挂掉电话隔了两三分钟,屠川发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恶狠狠骂道:“操!”
新市委书记刚到任半个月,湎泷就变天了?
想了想指示手下照公告做标书,价格尽可能往下压反正每次工程结束都报增项,真正利润大头不在工程本身而是增项。
紧接着联系几家平时经常托标串标的公司,老总老板们都含糊其辞似不愿触霉头,其中有位暗示这回有外地公司参加投标,不能排除市委书记带过来的。
一群胆小鬼!屠川发骂道。
周六下午,再三斟酌屠川发决定亲自参加招投标,顺便看看到底哪路神仙敢空降湎泷抢自己的生意。
来到大厅门前,明晃晃停了辆110警车,里里外外出入的保安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切,就晓得充门面!”
屠川发轻蔑地吐了口唾沫,带着五六个小弟大摇大摆往里走,不料陡地被两名保安挡住,问道:
“哎老板来干什么?”
“招投标中心,不来招投标你说干什么?”
屠川发语气不善道。
保安道:“不好意思老板,市里有规定参加招投标的每家只能进去两位,您带的人太多了。”
屠川发当即翻脸:“老子带的人一个不缺都得进去,你敢拦着?湎泷街老子都横着走,还受你个看门狗的气!”
保安也不跟他啰嗦一挥手叫来五六个保安与屠川发对峙,一时间场面有点火爆。
这时从大厅里冲出来一个西装革履中年男子,一迭声叫道:“屠总,屠总你们退后,这位是港建的屠总!”
原来是招投标中心招标管理科印科长。
印科长上前两步将屠川发拉到旁边,赔着笑脸道:“荣主任特意打过电话了这次招投标有点紧张,市委书记派秘书过来督阵,市纪委也有领导在场,所以秩序方面防止人多嘴杂要求每家两人,请屠总多担待,不到之处后面我专程打招呼,行吧?”
也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在过去每次招投标印科长鞍前马后效力的份上,屠川发遂忍下这口气,悻悻道:
“两个就两个,恁多鬼事!”
进了大厅,果然角落一侧站着肃容满面的晏越泽以及几位市纪委监督人员,无声的威慑下整个大厅比平时安静很多,偶尔有参加招投标人员交谈、工作人员办理相关事宜都压低声音,唯恐吓着别人也吓着自己。
屠川发觉得自己应该露个脸凸显与众不同,问清名字职务级别后大刺刺来到晏越泽面前,自我介绍道:
“晏秘书下午好,我是湎泷港开发建设公司总经理屠川发。”
他自以为在湎泷还算有头有脸处处吃得开的人物,纵使平时对屠郑雄三心二意的黎明复见了都笑脸相迎。
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谁知晏越泽淡淡瞟了他一眼,根本无视他主动伸出的手,问道:“屠总参加招投标么?”
“是的!顺便介绍一下,港建是湎泷实力最雄厚”
晏越泽径直打断道:“参加招投标人员请到等候区!”说罢不再理会居然转到别处去了。
屠川发碰了个大软钉子窘得脸都白了,想发作可看到晏越泽身边围了一圈人,保安们也在不远处紧紧盯着自己,遂恨恨跺了下脚很没面子地回到等候区。
参加此次招投标的共有五家,与以往相比不算多也不算少,但结构令人玩味。以往上亿、几十亿的工程不用说都是屠川发实控下的港口背景三家公司轮流坐庄,市区的一建、二建纯属陪标性质,事后都有一笔不菲的“陪标费”,大家都开心。
此次一建、二建继续陪标——昨天屠川发特意问过,两家公司老总吞吞吐吐表示“按市领导要求必须参加”;港口方面只来了自己一家;反倒是省城来了两家,都是实力不出众、以前没怎么承揽过大工程大项目的公司。
省城都摆不平,为何突兀跑到湎泷抢生意?脚趾头都能猜到两个可能:一是省城那边有领导打过招呼,有恃无恐;
二是市委书记从通榆带过来的关系户,以注资方式实际控制,公司还是勋城的公司,实控人已经换了。
就象屠川发自己搞的鬼把戏,同道中人啊。
至此他已隐隐猜到屠郑雄“能做就做”的潜台词,说白了就是做不到啊!想想看,市委书记居然派秘书过来督阵,以半个月以来与屠郑雄针锋相对的恶劣关系,即便自己真的规模、实力、经验等都排第一,评标小组也绝对不可能(不能)让港建公司中标!
否则怎会招投标前夕把荣彩云弄到党校学习?凡事都有预兆的。
傍晚五点半,招投标中心负责人正式宣布:经过评标小组认真、严谨、细致、公平、公正的计算和评分,市公证处全程参与,市纪委全程监督,最终评出银秋滩高架工程中标单位——
勋城潞垌工程有限公司!
勋城潞垌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叫柳家伟,很岭南的名字,如果在勋城大街上叫“家伟”起码有二三十个人答应。
但柳扬扬选择注资潞垌工程,重点却落在老板姓柳——总经理柳家伟,控股大股东柳扬扬,乍看好像一家人。
路桥建设方面,白钰最信任以此发家致富的天堑集团:全额垫资免除财正后顾之忧;强大无匹的资金技术实力在暨南也屈指可数。此外省城另一家参加投标的公司影子股东也是天堑集团,那是数年前承揽勋城地铁关联项目时所注册,可以说在省内已搭建足够的人脉资源。
问题是屠川发不这么认为。
中标结果宣布后各自散去时,他纠集六名手下一字排开拦在柳家伟车前,警告若不下车“聊聊”立马把车砸了!
柳家伟坐在车里面无表情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白痴。不知何时,屠川发陡地发现四周十多个彪形大汉步步逼进,当即色厉内荏叫道:
“你们你们干啥?老子在湎泷黑白两道都吃得开,随便一个电话叫你们有来无回!”
柳家伟做了个手势,彪形大汉“呼啦”一涌而上将屠川发等人按在草地上。有两个手下试图拚命挣扎被当场敲昏过去,其余均乖乖不敢再乱动。
柳家伟披着军绿色大衣下车,来到面前皮鞋用力踩到屠川发脸上,弹了弹手里香烟,烟灰拂拂扬扬落到他头发上。屠川发也是常年混江湖识时务懂得进退的人,当下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说。
柳家伟夹着余烟袅袅的烟头在他眼睛底下晃了两下,却带着笑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