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小晨终于领略到一周以来市领导、市直部门负责人都觉得跟白钰交流“很吃力”的原因所在——
节奏快、跳跃性强、全程不拖沓啰嗦全是干货。
比如从落座起谈湎口港与泷口港差异,到泷口港智能化建设,转到夏卫国的风格特点,再谈港务局职能,每个话题都能摊开来讲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白钰却点到为止迅速切换,遇到反应慢、对本职工作掌握不透彻的恐怕当场就得出洋相。
况且白钰的谈话风格决定了不允许你说官话、套话、场面话,每句都必须切中要害不然就要被他毫不客气打断。老实说,一场谈话下来真的不亚于参加了一次考试。
卢小晨沉吟片刻,道:“过去提到港务局困境,很多同志都归咎到屠书记身上,我认为这是不对的,或者说不完全对。”
“哦,小晨的观点很新颖,具体说说。”白钰微笑道。
“从宏观层面讲先有管委会后有市委市正府,很多关系先天不足,打娘胎就没理顺,在这个方面省港务厅要负很大责任!”
卢小晨道,“市港务局全年要上报76张报表,其中至少60张表都采取双线报送即我报了,管委会那边也报;勋城、宛东那边港口众多,必须要由市港务局汇总上报,湎泷仅此一个港口,就算我不报或迟报省港务厅照样统计,带来的问题就是港务厅和湎泷港都可以无视我港务局的存在!可港务厅为何要双线报送呢?如果不信任市港务局干脆撤销好了,不是吗?管委会很多坏脾气坏习惯就是港务厅纵容的!对不起我可能有点激动,白书记。”
白钰出人意料道:“小晨做个统计,凡与管委会重复上报的一律不报!但该做的统计和汇总照做,报到市委就行了。如果省厅责问为何不报,就说被市委压下来了。”
“这个……”
卢小晨踌躇道,“把责任推到市委和白书记身上,不,不太好吧?我觉得还是走正式渠道反馈问题。”
“小晨挺有责任心和担当嘛!”白钰颇为欣赏地瞅瞅他,“不要紧,我就想省港务厅出面跟市委交涉,最好惊动省主要领导,那样才能彻底解决矛盾。老是这样睁只眼闭只眼一团和气,对矛盾视而不见,我们的工作就无法正常开展。先从报表上报入手,接下来逐个逐项地讨论,一定要把工作职责厘清说透!”
周一这一天从早上到傍晚接连不断地谈话,看似很简单,实则脑力、精力和体力消耗巨大。
白钰这种谈话并非新领导上任程式性谈话,了解情况,鼓舞士气,而是带有很强的目的性和深远布局。正因为此,事先肯定要有充分准备,再结合对方反应情绪灵活调整策略,对症下药。所以跟他谈话的市领导们都觉得吃力,其实白钰是另一种形式的吃力。
“走,去银秋滩。”
白钰边揉太阳穴边上车后吩咐道。
钟离良怔了怔,道:“白书记,这会儿时间有点晚等开到海边天快黑了,安全问题……可是白将军和蓝夫人反复关照的!”
“我约了人在那里见面,”白钰道,“没事,到时穿防弹衣再多带两把飞刀就够了。”
钟离良不肯发动车子,坚持道:“白将军要求出门身边不得低于三人,不信您打电话。”
白钰气结,道:“好小子竟敢妨碍市委书记公务,不要命了!不过说得也有道理,身在异乡随时随地不能放松警惕……跟管家团队联系一下,待会儿安排两个人在宿舍门口等我们。”
保镖们名义上属于管家团队,编制却在温小艺的保安公司,但因公司在湎泷市及港口的开设申报还没落地,暂时不便公开身份。
前往万亩银秋滩的路况很差,抵达滩涂海边时只剩一丝残阳半隐半露在乌黑的云朵间,周遭全是灰濛濛的看不清楚。
紧接着白钰等人便看到龙头岩上有位白衣飘飘的少女,迎着海风长发飞扬,纤细的手臂,修长姣好的身材,与黑黝黝沧桑古朴的岩礁构成一幅美丽的图画。海浪轻轻拍打岩石,似传来她清清淡淡、沁人心脾的体香。
“小仙女!漂亮成这样一定是仙女!”
钟离良久随白钰算得上见多识广,还是被震撼住了,低声惊叹道。
白钰瞪了他一眼,低低骂道:“就这点出息!”
好像听到动静,白衣少女缓缓转身——
没让大家失望,背影已漂亮如斯而正面更为惊艳,俏丽绝美的脸庞如粉雕玉砌,那明亮清澈的眼眸淡淡一瞥仿佛便走到自己心灵最深处。
白钰大步上前沉稳地叫道:“卢小姐,我是白钰,抱歉让你久等了。”
原来是卢画家与芮芸的女儿卢灵儿。
她微微一笑,笑容下的俏脸更是美艳不可方物:“没关系,妈妈说在内地要习惯等领导,领导通常都很忙。”
说话间白钰也轻盈地跃上岩礁,道:“因为内地领导压力都大得难以想象……芮阿姨身体怎么样?”
芮芸稳稳当了两任港区特.首,被内地尊崇为“黄金十年”,欧美却视作“梦魇十年”,总之任期内把之前京都高层想做而一直做不到或不敢做的都势如破竹推行到位,特别几个顽固堡垒——律师界、教育界和新闻界,以强悍手段秋风扫落叶全都斩于马下。同时,她最大限度保持原有的经济活力和自由开放的体制,给欧美传递的信号是“欢迎来香港做生意但不准打主意”。心有不甘的西方媒体鼓噪了一阵子,泼冷水、带节奏甚至对她进行制裁,芮芸强硬以对,哪个正客跳出来就立即公布他藏在香港乃至世界各个避税天堂的财产(都由赵尧尧提供)!欧美正客们又跳脚咆哮“个人隐私及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芮芸反诘问“那我呢”?堵得那些家伙哑口无言。
朱正阳为首的京都领导也没亏待,“黄金十年”也让其爱人卢画家赚足黄金——多地正府支持他搞的艺术投资和文化产业项目,说白了就是把市场送到手里让他赚钱,因为凡他经手的投资项目,其他集团公司都拿不到许可证,怎么竞争?
某种意义也是欧美正坛旋转门的翻版,即你在香港帮京都做事,爱人就能在内地赚钱。如今卢画家已不是画家,而是卢董事长,其在香港注册的彩芸文化艺术投资集团总规模已跻身亚洲前十,总资本百亿以上。
也不奇怪,芮芸本身就很有钱,又擅长投资理财,曾是方晟的白手套之一。
不过退下来后大概心神松懈,芮芸突然病倒了——不是之前需要方晟身体治疗的内分泌疾病,经检查脑部长了个小瘤,对脑神经形成压迫挤压。它位于高风险区域又不能动手术必须保守治疗,自此芮芸深居简出绝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隐居在内地某山清水秀的小城市休养的芮芸,继续保持与赵尧尧、周小容联系,偶尔也问问蔡幸幸的情况。事隔多年,曾经的恩恩怨怨早已雨打飘零,再介怀也没意义了。
作为大学宿舍里的大姐大,芮芸很想重组一次舍友聚会,想法虽得到另外三位支持真正实施却困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