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方晟一波三折提拔到正省级仍屈于沈直华之下,虽说两人在晋西搭班子期间还算和谐,没造成詹印在百铁险些撕破脸的僵局,因为沈直华是稳操胜券的。到正省层面讲究资历和次序,无论方晟怎么折腾,在当时而言就算入不了局沈直华反正排列在方晟以及詹印、朱正阳、任厚明等人前面。
未料成也古玩,败也古玩,靠不停地送古玩而加官进爵的沈直华最终栽在古玩上,他和妻子唐巧精心设拍卖暗局进献的《五国城**》,被横空出世的纽约佳士得拍卖戳破谎言!
悲剧的是到最后都没发现究竟谁干的,反正不可能是方晟。
真是消灭你,与你何干?黑暗森林法则最经典的案例,官场最可怕的竞争。
大换界推举局委员时,沈直华的材料前几关顺利突围,最后阶段被某位大领导一票否决,理由是“与晋西造假集团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
大领导就是岳首长。
作为主管钟组部的领导,在人事问题上表态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况且在入局这样重要而敏感的大事上,不怕没人说好话,就怕有人说坏话,一个细微负面问题就有可能导致出局。
岳首长——
上前两步靠近老人,提高声音道:“骆老精神不错啊,气色也好!”
这位老人赫然竟是方晟的冤家对头骆老!
世事大抵如此,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与骆老搭班子的几位老首长——傅首长、陈首长(陈皎父亲)、燕首长均已驾鹤西归,硕果仅存的便只有桑老和骆老。
桑老谨抱不问正务原则,退下来后跟爱妮娅一样绝少出门,大小事务均不表态,且如今健康每况愈下全靠徐璃等家人精心照料,多年没出现于公众面前。
骆老则相反,能出席的公开活动从不错过,有时逢到重大节日、纪念日等还让秘书主动打电话到办公厅询问,唯恐在任班子安排庆典仪式时把他忘了。至于每每站到那个门的城墙头面向全世界直播的机会,他更早早做足准备,兴奋剂、强心针什么的一应俱全,就为了短暂且珍贵的镜头。
骆老心里透亮得很,在改革开放愈发向纵深发展,沿海系、黄海系先进理念深入人心阶段,自己就是保守系维系并巩固基本盘的旗帜,也是凝聚人气鼓舞士气的核心。
“你个老岳专捡好听的说。”骆老指指他道。
这时中年秘书搬来椅子,岳首长坐下道:“实话实说,骆老再活三十年没问题。”
“三十年太久,一年接一年地过,”骆老抚着心脏道,“活太老这里跳起来费劲,我都感觉得到……可我不能倒,必须坚持,再坚持。”
岳首长懂他的意思,安慰道:“您培养的一代代干部都成长起来了,后继有人。”
“唉,后继有人就不需要大清早叫你老岳来了……”
骆老叹了口气,中年秘书在另一侧喂了口水,补充道:“固建重工副总黄鹰,被抓起来了。”
岳首长猛叫一惊:“啊!我倒……倒没听说,什么时候发生的?”
一想也释怀。
固建重工本来就不涉及自己这条线,出了事肯定第一时间向最直接的大佬汇报。
“昨晚,”中年秘书见骆老没说,主动介绍道,“情况诡异,打到朝明,都说不上来谁干的。”
岳首长眉头耸动:“不可能吧?!抓捕这样级别的人物肯定闹出大动静,地方一点风声听不到?”
中年秘书稍作犹豫,似不想多嘴多舌。
“继续——”
骆老一指中年秘书,的确年纪大了多说几句就耗神。中年秘书接过话碴道:
“网上都已传开了,有人在抓捕现场——朝明到朝南的跨海大桥引桥段拍到两架直升机降到公路的照片,黄鹰被从车里揪到直升机上飞走;还有人说警方刚开始到他住的酒店扑了空,他有可能提前听到什么开车逃跑的。”
岳首长道:“如果地方确不知情,能动用直升机的只有警备区!涉军就麻烦了,也难打听消息。”
骆老这才说:“**部经侦。”
原来是京都**部经济犯罪侦查局,专门调查查处经济犯罪情况的。
岳首长略有所悟,道:“据我了解,经济犯罪通常与地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经侦局直接抓的大案要案往往都不通知地方而由警备区协助,这就说得通了。”
“要把人捞出来,”骆老道,“原因……不说你也知道。”
岳首长苦思片刻,道:“骆老,主要过去十年那个姓严的洗得太彻底,**、经侦条线都找不到能透底的,人家没谱恐怕不敢随便帮……”
骆老半晌没说话,两眼似闭似睁,时间之久岳首长以为他睡着了,以征询的目光瞅瞅中年秘书。
中年秘书微微摇头示意再等等。
果然骆老突然道:“嘉斯不动,宇文上。”
岳首长先一怔,继而大喜,而后疑惑!
大换界以来时间过半,从京都到地方又开始暗流涌动,都酝酿小换界前的卡位动作。
小换界入局名额并不大,按不成文的规矩或者说默契,保守系可以确保一个。但仅有的名额给谁,保守系内部争执不休还没有定论。
保守系按历史成因、地域、经济理念等大致分为三类,一是汤瑞宽为首的顽固保守派,主张正府干预、管理市场,是计划经济和保守经济的坚定拥护者;二是骆嘉斯为中坚的改良派,在计划经济为基调的模式下拥抱市场,某些方面迎合黄海系和沿海系;三是时任四号人物段铁霖为首的地方保守系,介于顽固保守派和改良派之间,强调因地制宜百花齐放,不过意识方面仍倾向保守主义。
作为保守系支柱核心,骆老一般不会轻易介入派系内部纷争,实在太乱才会出面表态。
汤瑞宽方面由于理念过于陈腐极端,遭到历任领导层强力打击,保守系主流也都有意无意与之拉开距离,因此入局根本没有资本——现有省委书记、部长等正省大员无一属于真正的顽固保守系。
岳首长属于段铁霖为首的地方保守系,目前势力最盛,也最具有广泛动员力量,在多个方面表现出怀柔和妥协姿态却又牢牢把握计划经济精髓,旗下有包括宇文砚在内的六位封疆大吏。
骆嘉斯应该是骆老最赏识的关门弟子,很多理念和认知高度契合,其独立且警惕地方系坐大的想法也深得骆老赞许。本来从三沙调任通榆只是过渡,按骆老为他设计的线路且经钟组部和主要领导认可,大换界前应该调任冀北申委书计。冀北自古以来“帝畿重省”之称,几十年来不断加大“副中心”建设,拥有众多京都高校、央企、科研机构加盟,发展态势位居第二集团前列。接下来就顺理成章入局,成为继段铁霖之后挑大梁的灵魂人物。
千想万想没想到,为着区区处级干部**问题(于煜)惊动朝野,朱正阳深夜打电话痛斥两个字“胡闹”,之前所有协议一概作废,骆嘉斯沮丧万分地去了晋西省即沈直华滑铁卢之地。
晋西与冀北只有数百里之隔,可最大问题是历史上还没有申委书计直接进局的先例,而冀北进局概率与双江、朝明、临海等省差不多,虽无绝对把握但起码有争取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