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过弯道,远远看到以崔月琴被困的小土坡为中心,四周围了一圈警车;矿井前汪雨芳等滇坚有色管理人员也被警方堵住。但外围黑压压满是剽悍孔武的矿工,个个手里都握着工具,而且黑暗中判断不出到底来了多少人,警方唯恐引发大规模骚乱也不敢乱动。
“嗬,起码两三百号人呐!”全程都没说话的钟离良轻轻道,“白市长,安全起见您别下车,防止有人混在人群里放冷枪!”
晏越泽附合道:“是啊白市长,安全第一。”
白钰笑道:“事发仓促,哪个杀手神通广大到预知我第一时间过来?别怕,这么黑也不可能射得准。”
说罢开门下车,钟离良手脚快抢先绕过去给他披上防弹衣又顺手戴上安全头盔。
“矿工都戴安全帽哩。”钟离良搓着手笑道。
不远处房经天等管委会领导都迎上来,内疚地说:
“白市长不好意思,我们搞砸了,没提前做好预案就贸然行事,结果……”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白钰道,“崔书记情况怎样,有没有受伤?”
房经天低声道:“她还好,但有几名保安把她保护出去时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这会儿丨警丨察正在里面紧急处理。”
“目前什么情况?”晏越泽问。
“警方想抓捕阻挠执法、怂恿矿工围攻崔书记的汪雨芳等人;矿工们不让崔书记离开要讨说法,责问为何强行关矿,三方仍在对峙当中,局面比较僵,”房经天低声道,“我们工作做得不到位,矿工普遍还有怨气,对关停亏损矿井的意义认识不够……”
白钰打断他的自责,沉声道:“先到承包商那边看看!”
一群人簇拥着白钰费劲地从矿工们当中挤到矿井前,昏暗的矿灯下汪雨芳双臂抱肩蜷在门前搂着小皮包瑟瑟发抖,饶是平时嚣张任性,也知今晚闯下大祸不知如何善了。
“白……白市长……”汪雨芳被管理人员搀扶到面前抖抖索索道,中年女人本来脸上全靠化妆,这会儿惨白而满是皱纹,原形毕露。
白钰温和地看着她,道:“井下还在生产么?”
“是的,是的。”
“这会儿底下有多少人?”白钰又问。
汪雨芳警惕地望望他,停顿半晌极不情愿地说:“五……五六十个吧……”
白钰道:“就算上夜班的过来换班,加上管理人员、技术员、保安顶多一百人,现在怎冒出这么多?”
汪雨芳支吾道:“我也……也不清楚,大概来……来看热闹吧……矿工下班都爱到处溜达……”
白钰冷不丁从身边丨警丨察手里拿过话筒,递给她道:“站到高处喊一句话,然后你就可以回家。”
“什么?”
汪雨芳吃惊地问。
白钰正色道:“你只要连喊三遍‘正府不关停17号矿井大家继续干活’就行。”
“真不关停?”汪雨芳又惊又喜问。
白钰的身份怎会跟她啰嗦个没完,脸一冷倒背双手站到旁边。晏越泽上前低喝道:
“白市长已经承诺了还问个没完!矿井这样子还嫌不乱?快点!”
“噢噢噢”
汪雨芳如梦初醒,连忙跳到高处举起话筒大声道,“白市长答应不关停17号井大家继续干活啦!”
果真连喊三遍,全场顿时欢声如雷。
这女子有点小聪明,擅自把“正府”换成“白市长”,白钰可不就代表正府嘛。
可那些矿工并不管这些细微末节,只要正府让步同意不关停矿井就觉得今晚胜利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一松,矿工们垂下手里武器四散开来,换班的换班,下班的下班,还有吆五喝六一起喝酒打牌的,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丨警丨察们不敢松懈,协助疏导完矿井前的矿工后清理现场,同时十多人慢慢围住汪雨芳目光炯炯。
汪雨芳被瞅得心里发毛,赶紧叫了七八名矿工挡在身前叫道:“白市长答应我回家的,白市长答应好的!”
听到动静,白钰转身道:“让她走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我今晚住矿井,不走了”汪雨芳道。
白钰微微皱眉正待说话,蓦地钟离良一个飞扑将他推倒压到身下!
周围丨警丨察、保安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卟卟卟”两颗子弟打在地上,一颗打中钟离良后背!
远程狙击步枪子丨弹丨冲击力巨大,钟离良事先穿了防弹背心也不禁闷哼一声,全身脱力。
“有人暗杀!”
丨警丨察、保安们纷纷叫道,瞬时有的围在白钰身前,有的打开强光电筒四处扫射。
“嘭”,一颗曳光弹炸响在三百多米外的石崖上空,刹那间所有人都看到有个人影快速闪了下——
“杀手!”
“人在那边,组织包抄!”
“堵住后山口!”
半分钟不到便有几辆警车呼啸而去,训练有素的刑警们也迅速清点人手从正面攀爬,抓捕倒是次要的,主要防止杀手来个回马枪。
众人将白钰掩护到矿井北侧角落,钟离良也四肢无力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市局赶来的值班警官忙着紧急协调防弹车,又安排现场警车做好回市区沿线的勘查与警戒。
这时汪博友终于来了电话,一迭声歉意并解释今晚召开局丨党丨委会议,因为涉及研究人事调整和矿区分局中层干部换片调动问题,所以要求参会人员全体关机,自己也把手机调成静音状态。
白钰淡淡说没什么,下次再有类似情况注意备案,防止遇到急事找不到人。
崔月琴也在工作人员和保安簇拥下过来会合,头发、衣服乱糟糟狼狈不堪,见到白钰满脸羞愧连声自责,说自己是罪魁祸首害得市长遇险实在内疚万分。
汪雨芳派人请领导们暂时到对面矿井办公室稍作休息,白钰摇摇手,隔了会儿把那位值班警官叫来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
“报告白市长,我叫霍凌武,市**保支队正委,隶属市治安大队,今晚轮到我行正值班。”
白钰赞许道:“凌武,很好的名字;今晚你表现也很好,我记住你了。”
绕到后山阻截的刑警向霍凌武报告,杀手事先在山口附近准备了辆摩托车,冲在最前面的刑警亲眼目睹那家伙以上百码速度飞越12米宽的深涧逃逸而去,潜伏暗杀现场没留任何痕迹,他们已联系刑警队明早天亮后再度勘查。
不用说,八成上次省城猝然袭击自己和尹冬梅的那个职业杀手,又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大麻烦!
幸好被温小艺察觉踪迹,及时释发曳光弹使他暴露行迹,否则居高临下左一下右一下地放冷枪,今晚真的很难脱身。
与白钰前脚接后脚赶过来的陈爱郴、钱同山当众狠狠批评了崔月琴一通——这会儿要安抚承包商和矿工,只能先委屈崔月琴了。她被训得泪汪汪面红耳赤,却不敢申辩半句。白钰神色平静,不参和也不劝解。
没多会儿汪博友亲自带了辆防弹车赶到矿区,不过在白钰看来已于事无补。重重保护下登车,回市区途中白钰都没说话,龙忠峻和晏越泽深知今晚好几个细节让市长很生气,均知趣地不触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