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黄鹰眼珠一转,“矿区小金库恐怕不是小钱,白市长大概透露个数目,我好回去跟资本那边部门协调。”
白钰比划个“六”的手势。
“六……六个亿?”黄鹰试探道。
“不,六十亿。”
“呃……”黄鹰有点打退堂鼓,“白市长精通经济金融,想必知道把一支股票做到前期高位,动用资金量起码是套牢盘的三倍。固建重工家大业大,可筹措将近两百亿资金……就算动用杠杆也玩不起。”
白钰道:“第一,六十亿并非套在一支股票里,分布得较为分散;第二,我不强求一次到位,可以慢慢做、反复做,大抵在半年至一年内完成即可,因为它属于矿区‘房屋维修基金’,旧房危房改造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第三,只要先出来三分之一,上电就可以启动固建重工入股程序。”
“难度……难度的确很大……”黄鹰目光闪动道。
“正如黄总找我一样,难度不大能搬出固建重工吗?普通庄家、机构投资者身家加起来都达不到六十亿,”白钰似笑非笑,“我们都在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黄总!否则平白无故,我拿什么说服葡荭,说服市直部门?但固建重工帮忙将深度套牢的‘房屋维修基金’救出来了,就是上电的大恩人,让历任很多老领导夜里能睡好觉,就算在常委会摊开来说,相信市领导们也都会支持。”
“是这个理儿,可……”
黄鹰苦笑道,“白市长啊白市长,这个任务我也不清楚能不能完成……我得回去找团队做可行性分析,然后再跟您进一步沟通。假如行不通,咱们再考虑其它途径好不好,白市长?”
“不着急,不着急,先过个喜庆祥和的春节。”
白钰不露声色道。
“什么,您宁愿牺牲荭楠药业去解救那帮可恶的蛀虫于危难之间?!”
白钰才说了一半,秦思嘉柳眉倒竖,一拍桌子指着他喝道,全然忘了他的市长身份。
“秦常委休怒,休怒……”白钰苦笑却也拿她没办法,发脾气也是漂亮女干部独享专利,“我只问一点,人家通过二级市场不断增持,你有何对策?”
“它增持我也增持,股价炒到1000块都奉陪到底!”
“钱从何来?”
“钱?”秦思嘉细细审视他,“不是向您求援吗?作为市长,忍心看到上电唯一一家上市公司被收购兼并?那将是您,也是我,仕途史上最丢人的污点!因为,我们慑于资本的淫威,我们让本土上市公司沦为人家的附庸!”
“满满的正义感,就差说出‘赶走野蛮人’吧?秦常委,历史经验告诉我们,野蛮人既然来了就赶不走,除非你的拳头比它硬十倍!可能吗?荭楠集团已借不到贷款;王市长不可能拿财正存款给国资委增持股票,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只剩一条,和亲……不,和谈。”
秦思嘉被他逗得卟哧一笑:“如果您是汉武帝,八成把我送入黄鹰怀抱以和亲换取荭楠太平无事吧?”
白钰一本正经道:“千万不能做汉元帝‘当时枉杀毛延寿’,哈,开个玩笑。秦常委,黄鹰已找过我两次,固建重工吞下荭楠的决心很大,硬碰硬斗不过它!堵不如疏,我建议换位思考,以资本方式与资本打交道。你看混改后的榆达集团,固建重工虽然取得形式上的控股权,却始终无法做到一股独大,关键在于股权设计,秦常委!”
“你懂经济,金融和资本都玩得溜,以后换个一窍不通的被人蒙了怎么办?”
“公司章程和议事规则一经确立不得擅自更改,除非经股东大会三分之二以上同意,秦常委,要相信随着经济金融知识的普及,明白人总是占多数。再说了,倘若固建重工打造‘大化工’体系失败,将来主动退出荭楠也说不定,你说呢?”
秦思嘉渐渐平息情绪,陡地美目流转,道:“我好像又被您说服了……您很擅长让别人接受意见,特别女人,是吗?”
白钰失笑道:“说得我好像情场老手似的,然而不是。”
“不是?我觉得是,”她眼中闪现异芒,“您这模样别说在大学校园,走上社会也很招蜂惹蝶。”
“好嘛,刚才还汉武帝转眼变成小流氓,落差也太大了!”白钰边笑边起身,“固建重工是否愿意做这个交换还不清楚,二级市场本身也蕴含风险,此事不确定性很大。我今天顺路提醒一声,主要让区里和荭楠统一口径,以后碰到固建重工别流露太明显的恶意,资本市场没有敌人,只有商人。”
“对了白市长,还有件事想要请教……”
秦思嘉见他快步即将出门赶紧叫住,笑道,“提到‘商人’目前葡荭区遇到桩两难选择,区委跟区正府争执不下,请白市长居中做个决断。”
白钰摆摆手:“我可不当裁判员,建议秦常委以理服人。”
说着就要迈出去,秦思嘉情急之下抓住他的衣襟用力向后拖,孰料虽隆冬时节白钰里面只穿了件羊毛衫,一下子连同衬衣都掀起来,露出背部隆起的肌肉。
“哎呀……”
她见得心中一颤继而有些麻酥酥的感觉,嘴皮打结吃吃道,“不,不好意思。”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白钰不以为意笑道,抬腕看表道,“秦常委请讲,能快则快。”
“简而单之说,葡荭区有条万国美食街当初规划理念是欧美非、东亚东南亚、南美等各国餐饮,谈不上高端,主打招牌是异国情调。现在有家内地火锅店连锁试图入驻,品牌很响规划很大,入驻了肯定能拉动人气,缺点是破了先例,而且以后再有火锅店入驻怎么办?就成火锅一条街了。所以到底批不批?”
秦思嘉简明扼要道。
白钰停下来思索片刻,道:“你的问题让我想起省经贸委工作期间遇到位做招商的老板,他的写字楼走高端路线,从来不让销售型公司入驻,哪怕双倍租金也不行。”
“这是什么道理呢?”秦思嘉疑惑道。
“我也不解,说你太傲娇了,哪有送上门的钱不赚?再说销售型公司也有好企业。他说那是当然,但有个问题即这类公司收入波动太大——做成几个大单一两年内财富地位就会发生很大变化,这些人需要很长时间消化这样的变化才能形成稳定消费方式。他说我做招商讲究针对客户群体进行精准配套,如果不稳定变来变去,会影响我对写字楼整体评估继而产生混乱,我的性格和管理模式不允许有混乱,权衡利弊只能放弃。”
“我好像有点明白……”
白钰进一步道:“那位老板的理论很有意思,虽然做了个看似损害自身利益的选择,理由不是对方怎样,而是基于自己容忍度的判断,往往这才是有远见的选择啊。”
白钰此行要到石塔山矿区督办一件搬迁纠纷,关于城际快速通道路面拓宽遇到的麻烦:
原先规划确立的原则是“拓左保右”,即路面往左侧杂草丛、乱石堆拓宽,确保右侧厂房、矿区各类生活保障设施不受影响。
但在双吉峰路段出了意外,工程师、技术人员现场复勘时发现左侧路基由山体坍塌后数百年堆积而成,地底呈现“空、散、软”等特征,不适宜用作路基必须向右拓宽10-12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