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清洗愈发接近创面谈戎似疼痛难忍,拿毛巾塞进嘴里,做了个继续的手势。接下来随着于煜并不专业的手法,她痛得冷汗淋漓,身子不停地颤抖,皮肤表面也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于煜愈擦拭心里愈加骇然:这一刀砍得真狠呐,从脖子底下划了道弧形直到**上方几乎贯穿整个后背,且创面呈侧翻状,可见对手铆足劲想把她劈成两半,幸亏她侧身躲避及时仅负了皮外伤——
以前听爸爸说过,鱼小婷、白翎都有这样的本事,即在交锋极度不利的情况下能够尽量以受轻伤的代价躲过致命打击,这样的话看似伤痕累累触目惊心,实则伤的都不是要害。
“实在熬不过去,要不……要么我拿绳子绑着你,可能好些?”于煜建议道。
她先是摇头,见他不解艰难地取出被咬破了的毛巾,幽默道:“怎么,想非礼啊?”
他大窘:“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
“开玩笑的,”她继而道,“我刚刚经历过激烈打斗,手脚等关节部位不能被捆绑否则不利于血液循环,继续。”
说完她又用力咬住毛巾。
其实更痛苦的考验还在后面,等到清创完成后洒一遍药粉涂两遍紫汞涂时,纵使塞着毛巾她也禁不住发出呜咽声,显然疼到无法忍受的程度。
等到贴上纱布,于煜又问:“药箱里有止痛药,吃两粒吧?”
她又摇头,良久取出毛巾低微地说:“疼痛训练……抵不住这种强度,以后被俘严刑拷打怎么办?”
“咝——”
于煜倒吸口凉气,大富大贵家族出身的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不由得愣住说不出话来,闷头收拾药箱。
隔了会儿,她道:“哎,帮我……按下两边肩头,先前用力过猛了。”
“好!”
他很高兴能为她做些事,当下轻轻按了两下问道,“还行?”
她卟哧笑出声来,道:“真是文弱书生……这点力道蚊子都打不死,用点劲!”
“主要怕你吃不消……”
他不服气道,手里渐渐加劲直到她说“可以了”遂维持相应力道,按了几分钟,听她幽幽道:
“信不信?你是第一个这样碰我身体的男人,而我居然没翻脸。”
于煜心猛地跳了两下,强笑道:“你好久没讲玩笑了,所以很冷。”
“对,我就是无趣的人……”
谈戎坦率地说。
于煜也坦率地说:
“我觉得你心理包袱过重,巨大的不幸与灾难早就过去了,你越生活得幸福其实越能让亲人安息,自我惩罚完全没有必要。”
谈戎双臂枕在下颌没吱声。
于煜又道:“悲惨命运和遭遇都有其特殊环境,如果你有爱人和家庭,反而会时刻提醒自己切勿重蹈覆辙,倍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难道不是好事吗?反之,我就属于不懂得珍惜,不知道夫妻双方应有的包容和体谅,到头来犯了大错!”
她费劲地转过头审视他,道:“你待人都这么真诚,都这样勇于解剖自我?”
“是啊,承认自身不足有什么问题?有过改之无则加勉。”
“但对很多人来说很难很难……”
她没继续说下去,客厅里静静的只听到空调极低的“咝咝”声。
于煜又按了会儿手腕有点累,便放松开来整个手掌覆到她极其细腻的肌肤上,仿佛坐滑梯般便从肩头滑到后背,感觉简直比丝绸还顺滑!
“后背这边也按按?”他为自己的唐突掩饰道。
“嗯,别碰伤口。”她应道。
其实她的身材也算女孩子里的极致,曲线到腰际间瘦削得盈盈一握,随后坡度陡地向上,臀部又翘又尖又鼓,此时的于煜是多么想翻山越岭啊。
然而不行。
他很清楚谈戎不喜欢开玩笑,而且这会儿她真的在疗伤,略略打擦边球可以,但过分的话就是趁人之危了。
手掌又滑了回去,继续在后背间逡巡。
哎,是不是停留时间过长,有点不象按摩?正忐忑间,突听到谈戎道:
“很好,两只手一起。”
“行!”
于煜求之不得,手腕也不累了,全身充满力量。
四五分钟后,她轻轻道:“你待人很坦承,从不说假话是吧?”
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于煜道:“指通常情况下,人在官场身不由己,肯定会有违心之辞、似是而非之辞。”
“在我面前呢?”
“实话实说。”
“那我也实话实说,你按得让我感觉很舒服,”她悠悠道,“以前特训时女教官帮我按过,不一样,看来男人的手给女人身体感觉还是不同的。”
大实话倒把于煜闹个大红脸,都不晓得怎么回答,半晌才道:
“那你考虑考虑我之前的建议。”
“不对,方向错了……”
“方向……错在哪儿?”于煜不解地问。
她似轻笑,又似没笑,隔了会儿道:“小贝,哥仨当中就数你最君子,谦谦君子,君子坦荡荡。”
明明在暗中占人家便宜,还被夸君子,于煜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
“我不清楚君子的定义,反正我从没刻意要求自己什么。”
“因为你的出身,你的家族,你根本不需要象基层老百姓那样哪怕争取一个微小机会都要煞费苦心,都得绞尽脑汁,有时打破了头还得不到。”
于煜不禁停下手,沉吟良久道:
“说得有道理,但不代表完全正确。你要知道每个阶层群体都有追求目标,唾手可得的往往不值得去争;又好比短跑运动员与马拉松选手,能放到一个天平上衡量吗?我们,包括小宝、臻臻乃至众多家族子弟,肩上压力和心理负重并不比你所说的基层老百姓轻,相反,很多时候可能更痛苦,因为我们的幸福感阙值太高……”
“哦?”谈戎颇感意外,“我看你成天保持明朗的笑容,阳光而乐观,内心深处也有烦恼甚至痛苦?”
“当一件事,一个项目,某次人事调整,明明知道错却无能为力,有时还得违心地接受并说服别人,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此,”于煜道,“所以在官场,权力永远都不嫌大;正如在商界,钱财永远都不嫌多。”
“我从没尝试过从你们的角度思考人生。”谈戎道。
“昨天我才知道副市长符晓凡之所以有今天得益于我爸爸当年指点;你呢更源于我爸爸的关照,对你们而言是幸运的,可对我爸爸呢?他其实从没为做这点小事沾沾自喜过,相反,他深切而真诚地自责——以他的地位级别能亲身遇到的只是极个别,更多苦难和悲惨湮没在无人所知的黑暗,而他并不能真正扭转那些人的命运。”
她长长叹息:“太沉重的话题,继续按吧,我好像没那么疼了。”
“乐意效劳……”
于煜又换作轻松的微笑,“如果换得你沉沉入睡,我将会很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