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有古代包拯开堂审案的风范,市领导们已经晕头转向,搞不清于煜一夜闹了多少名堂,掌握了多少罪证。
话音未落,小黄揪着五短身材、胖得出奇的熊叶奇进了会议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隐隐有血迹,走路一瘸一拐,可见被抓后吃了不少苦头。
“熊叶奇,你是否以七万元代价指使刘捷在天桥指挥调度围攻王雁?”于煜喝问道。
“我不认得王雁,也不知道围攻谁,就按照人家要求找个人在天桥指挥调度……”
熊叶奇说话含混得吐词不清,好像牙齿被打掉一两颗似的。
“人家是谁?”于煜威严地问。
熊叶奇挺了挺腰,清清楚楚地说:“玖融科技周总!”
至此整条线索终于连了起来。
那个周副总,即王雁的顶头上司,事发后居然胆大包天地跑到医院接受质询,还当着市长的面公然撒谎表示王雁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冒杀身之祸向于煜反映问题。
“把他俩带下去,移交给谁听我通知!”
于煜挥手道,这句话平淡中隐含杀气,令得市局领导们心头重震,均明白徐克刚肯定要翻车,其他还有哪些人要受连累呢?
抬眼看着徐克刚,于煜道:“专案组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根据案情需要集中力量适度扩大调查范围!王雁准备向我反映问题,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九成九与玖融科技有关,应该提前进驻固化证据,把玖融公司相关人员控制起来!专案组偏偏想不到,究竟什么原因?”
徐克刚自忖不可能幸免,反正背后还有虞伍支持,也就不再一昧软弱退让,道:
“专案组办案讲究证据链,就凭王雁喊一声‘于市长’就能判断举报玖融公司吗?我不这么认为!我也不会在没有搜查令、没有任何线索指向的情况下随意抓人!”
“噢,照你的说法我不该随意抓熊叶奇、刘捷,是吗?”于煜平静地反问。
徐克刚昂然道:“我无法也无权判断于市长的行为,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在证据链不完整的情况下随意抓人!”
“宁可放人,任由犯罪分子逍遥法外?”于煜嘲讽道,“是怎样的动力驱使一位处级干部当着满屋子老**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牛局、魏队,你们觉得呢?”
虞伍没来,在座市局领导就数牛德清地位最高;被点名的魏队则是市局丨党丨委成员、刑警大队长。
于煜这是逼他们表态,也是站队!
魏队道:“我个人不能认同徐克刚同志关于证据链与抓人的片面看法!在座包括市局很多领导都是刑警出身,很清楚证据链的形成就靠不断抓捕、控制嫌疑人过程中形成并完善,坐在家里空想不可能想出证据链。”
牛德清说得更直白:“所谓证据链完整论根本一派胡言,内行人在说外行话!”
于煜循循善诱道:“对于这样一位工作极度不负责、不懂侦查、指挥专案组期间严重失误的同志,市局丨党丨委成员都在这儿,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徐克刚没料到于煜当面撕票,脸上肌肉不住地跳动,就差吼出“虞市长”三个字。
但他清楚,此时喊出来效果更糟糕,不如静观其变保留翻身的一线生机。
牛德清不愧久经沙场的老将,转向魏队微笑道:“徐克刚是刑警大队副队长,魏队是不是代表班子拿个意见?”
临州市**局***关系也很复杂,远远不是虞伍掌控局势,事实上象**这样的强力部门,副市长也不可能一手掌控。
以牛德清来说,实际上是前任市委书记、现已调到外省进常委班子的嫡系;而魏队则是临州市委副书记兼正法委书记金仁恩一手提携。
所谓不是猴子不上花果山,在临州**系统混到处级干部背后都有人撑腰。
此时此刻魏队当然不可能救徐克刚于危难之际,一丝不苟地说:
“鉴于徐克刚担任王雁案专案组长期间失职行为和令人失望的表现,我建议免去其专案组长一职,同时提请市局丨党丨委对徐克刚同志予以处理。”
排行老三的副局长兼治安大队长王蓬终于按捺不住,硬着头皮道:
“我想提醒下魏队,专案组长一职是虞市长任命的,未经过局丨党丨委研究所以也没必要由局丨党丨委讨论免掉的问题。”
这句话说得很高明。
表面上善意提醒专案组长任免无须市局丨党丨委研究,实质意在点出所有人一直回避的“虞市长”三个字。
言下之意,虞伍是市局局长、丨党丨委书记,开丨党丨委会议怎么可能缺了一把手?
于情于理王蓬不能不跳出来说。
虞伍主掌**系统大权后苦心经营自己的势力,第一个重用的便是王蓬,将其从区局坐直升机一下子提拔为副局长并兼治安大队长,当时遭到市委以及牛德清为首的局领导内部反对。虞伍也算官场老手,不动声色前后用了四个月时间总算如愿以偿,之后一年多时间内王蓬在班子里排名火箭般上升,居然排到了老三位置,对牛德清形成夹击之势。
徐克刚则是虞伍打算进一步培养的嫡系亲信,这种情况下,王蓬必须场面上有所表示,免得日后被骂“无情无义”。
牛德清等市局领导都愣住——这是愣给于煜看的,意思是“你说怎么办”?
于煜这才恍然大悟的样子,朝着赵森道:
“哎,赵秘书长怎么没通知虞市长开会?”
两层意思:第一虞伍没来责任在赵森,他没通知;第二,参不参会,决定权在我于煜。
赵森好说什么?耸耸肩做了个苦笑的动作。
——这会儿他要是当众说“于市长您给的名单里没有虞市长啊”,就犯官场大忌了。因为于煜会反驳说“**系统开会当然要请虞市长,还需要我关照,那要你这个秘书长有何用”?
什么都不说,尽在不言中。
本来就是垫场,于煜当然不可能进一步责怪赵森,然后微笑道:“虞市长没来,我这个于市长可不可以主持市局丨党丨委会议啊?虞市长是市局丨党丨委书记,我是正府丨党丨委书记,还领导虞市长嘛。”
“可以可以,合乎程序。”
牛德清等人如释重负道,他们要的就是台面上的理由,以后方方面面都好交差。
“那就开始?”于煜询问道,“我委托牛局主持一下?”
牛德清脸色一整,道:“根据于市长严肃指出徐克刚在王雁案专案组的工作缺失、工作理念和专业素养等问题,结合魏队代表刑警大队丨党丨委的提议,我建议作两点处理,第一免去其专案组长一职;第二鉴于徐克刚需要加强自身专业知识和业务能力培养,建议调离市刑警大队,任市局法制大队副队长,主要负责组织协助开展法律培训、法律服务和法制宣传工作;组织开展全局信访工作,办理上级批转交办的信访案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