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投标者可以把甸西江综合整治费用都加入奉泽燃气电厂工程成本当中,原来32亿哪怕报64亿都没问题,反正打包项目不存在低价恶意中标。
但实际投标过程中,就有工程方打算牺牲多少奉泽电厂工程利润来补贴甸西江综合整治工程的算计。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是,有人愿意少赚一千万,有人愿意少赚五千万,有人甚至愿意倒贴两个亿也要把奉泽燃气电厂工程拿下来,因为指望后期维保以及工程建设带来的规模效应。
因此这种几十亿大项目的投标准备工作非常关键,计算量也相当大,既要精确地做好成本控制和盈利点测算,又要分析对手心态以及工程项目的外部因素。
什么是外部因素?
工程有无招标方刻意隐瞒或选择性无视的潜在困难?招标方是否倾向性中意某家公司?预计会有哪些竞争对手,实力如何,中标意愿强烈与否,与招标方关系如何等等。
比如奉泽燃气电厂工程,众所周知的“外部因素”就是白钰,现在包括储拓在内市领导们都心知肚明一个事实:
白钰不想让暨南云河拿到承建权,至少是不想让暨南云河拿得很顺利。
迹象之前断然拒绝拿承建权换城投债券机构投资者让步,以及跑到刘家岭隧道工地调研,之后更与庄骥东不约而同批示否决以议标方式商谈,等于将暨南云河拒之门外。
眼看12月上旬即将招标,白钰又抢先公开发布《甸西市正府投资项目招标投标管理办法》修订版,明确强调三点:
一是严禁串标、围标、借资质挂靠行为等违法违纪行为,一经发现除永久踢出甸西市场外,还将列入省正府每年公布的企业诚信黑榜。
二是今后五年内所有正府投资项目、城建工程前提都是全额垫资,工程结束后按审计价结算;
三是今后正府投资项目、城建工程无论金额大小一律面向社会公开招投标,正府单位部门、基层私自议标工程项目视作无效。
从制度方面杜绝了甸西部分领导习惯于幕后操纵、视工程项目为自家自留田的可能性,以后庄骥东、白钰等人调离甸西了,若有人想开口子首先得先修订制度,但制度这个东西由严改松都留有痕迹,有痕迹日后就有可能被找麻烦。
修订版一出,不用多讲等于对暨南云河大声说“不”!
白钰的态度,前期暨南云河已经通过非正式渠道了解到了——派了位助理前来试探在姚山手里拍板决定的议标程序是否继续,白钰毫不犹豫说几十个亿的项目走议标程序不妥当,我已经内部叫停了!正府将于近期组织招投标,届时暨南云河如有兴趣可参与竞争。
那位助理不卑不亢回应说尊重甸西正府的决定,暨南云河根据姚市长等市领导要求已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因此肯定会参与甸西正府组织的招投标。
都到这个程度了暨南云河还不甘心放弃,白钰更觉得奇怪,特意利用周末下午让钟离良开车去奉泽电厂拟建工地四周仔仔细细看了两三个小时。
此时邵俊峰也提出这个疑问:
“白市长,奉泽燃气电厂的地理位置是不是特别好?正府对项目有附送商业用地?不然怎会如此吸引暨南云河?”
白钰道:“燃气电厂选址除了顾及天然气气源这一特殊因素外,其它方面要求比传统燃煤电厂少得多。甸西具备成熟的电网网架结构,因此只要重点注意水源、气源、热用户分布、输电距离等就行了。单纯从这些因素来看,奉泽电厂选址都符合——位于城北工业园区附近,南侧就是甸西江;西侧五公里有燃气基地;工业园区对电力的需求很高,所以……但不存在附送商业用地,那边离最靠近的商业区起码12公里以上,在当前市中心商业都不算特别繁华的情况下,无论开发房地产还是搞商业区都不现实。”
“奉泽燃气电厂建成后,甸西还有类似项目?”邵俊峰又问。
“该项目已报经京都改委同意,省里列为五年计划里的环保督办工程,财正部第一期补贴款也到了账,没办法必须硬着头皮上,”白钰解释道,“今后两年若非特殊情况,基本不会立项十亿以上的城建工程,以消化债务为主。”
“坦率讲我看不出来暨南云河非拿到奉泽电厂项目的必要性,也有欠逻辑。”
“你私下接触暨南云河内部人士是什么理由?”
“中层干部都不清楚原因,只说集团高层下的命令,”邵俊峰道,“听说下个月公开招标,工程部已着手准备相关数据和资料,好像暗示亏本也要中标。”
白钰沉吟道:“你觉得暨南云河愿意承受多大代价?”
“难说,它毕竟不是上市公司,财务方面具有非常大的自主权和保密性,哪怕亏五个亿可以对外宣布一个亿,吹牛又不犯法,税务机关不可能查这个。”
“亏五个亿,你承受得起吗?”
邵俊峰却知“你承受得起吗”等于“我承受得起吗”,这是一个设问句,答案已在问题当中。
“承受不起,”邵俊峰道,“做企业都要有利润,亏本但打通后续市场勉强可行,但您又强调今后两年没有十个亿以上城建项目……”
白钰笑了:“其实你想说——同样想不通我为何执意把暨南云河排除在外,而非要你挑起这付重担,对吧?”
“是的,”邵俊峰道,“可能白市长看得出来我性格比较固执,弄不明白的事一般不会轻易去做。”
“我就欣赏你这一点,”白钰点点他笑道,“一个聪明的企业家,一个认真的企业家,我更倾向后者。”
得到鼓励,邵俊峰索性说得更直白:“奉泽燃气电厂工程本身没问题,为什么要跟注定亏本的甸西江综合整治绑到一起?我担心甸西江项目反过来把奉泽电厂项目拖下水。”
“不会的,两个项目虽然打包招投标,但具体实施时独立核算,各有各的监督体系和运作流程,唯一联系就是出资方为同一家。”
“但垫30亿与60亿甚至70亿对企业资金压力远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白钰还是笑,隔了会儿道:
“第一,暨南云河越想拿到奉泽电厂工程,我越不能让它如意,但如果单独招投标它中标的可能性很大,毕竟已经做了几个月准备工作,把奉泽电厂项目研究透了。”
“的确如此。”邵俊峰点头同意。
“第二如你所说甸西江综合整治工程根本毫无盈利可能,还要求全额垫资,大概全中国都找不到愿意接手的工程商,你主动冲过来接手,外界会很奇怪继而穷追不舍。虽然吧我们设置有多道防火墙,也有物理隔离,但放大镜下挑剔的观察还是有可能发现些疑点,我要早作防范。”
白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