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保安、大楼管理人员都没责任,万一他俩持凶器图谋不轨我也只好认命啰?”
白钰略带讽意地说。
“不不不,白市长,这事儿实在是……”荀礼源也真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懊恼得无以复加。
电话响了,杨晓瑜通知下午两点召开常委会,听取联合调查组关于殷勇泄密事件的报告,并研究相关人事议题。
“知道了。”白钰若无其事道。
召开常委会的事,荀礼源其实两小时前就听说了,本想中午的时候厚着脸皮请白钰“关照关照”,因为据可靠消息自己也在候选名单之列。
然而不知怎么回事,长得一付**模样的耿鹏居然大摇大摆混到白钰办公室,老实说荀礼源自己都不信刚才的解释。
但有啥办法?作为临时负责市府大院的领导,只能硬着头皮这么说,宁可私底下继续追查。
显然有人企图利用此事给自己脸上抹黑,继而让白钰产生恶感影响下午常委会讨论研究人事问题时的投票!
耍花样者一定来自同样居于候选名单之列的竞争者!
太卑劣了,关键时刻采取如此下作的手段!荀礼源恨得牙关格格直响。
出乎意料的是,吃完饭白钰突然通知荀礼源把耿鹏带到办公室——耿鹏始终声称来找市长反映情况,行为固然恶劣却也够不上违法犯罪,移送派出所也就批评教育了事,遂羁押在值班室让其认真反省。
再次坐到白钰面前,因为领教过他的厉害,耿鹏态度一扫上午嚣张反而点头哈腰很温驯的样子。
“黄花岭项目承建方法人代表不是朱凯么?你是项目经理?”白钰问。
“等于帮朱总跑跑腿打打下手,那边山里人蛮横粗野经常到工地闹事,需要有人镇着他们。”耿鹏赔笑道。
“噢——”
白钰明白了这叫以黑制黑,以邪制邪,不过话说回来就耿鹏这付模样还真的吓得住胆小的,遂道,“黄花岭不是停工了吗,你来反映什么情况?”
耿鹏道:“黄花岭项目是个坑,朱总已经跳进去了后悔不已,但甸西这地头说实话大家都知道,捏着鼻子不敢吭声,指望着正府接手或转给其他人做价钱低点都无所谓,不可能自己掏腰包把项目买下来的,白市长!”
“我不太懂你说的话。”
“摊明了说吧,反正现在无所谓了,”耿鹏道,“当初邵市长觉得甸西城建工程议标太多,坚持让黄花岭项目公开招标。朱总是被人从省城请来托标的,好处费五万……内部定好中标价16.66亿,朱总报17.4亿,另外还有三家也都是托儿,就是串好了蒙邵市长……”
白钰越听越心惊,道:“耍花招的是谁,你老实说出来!”
耿鹏道:“说就说,反正我又不怕啥——暨南云河,它在甸宽修了个大型水电站,跟市领导关系很铁……”
这是白钰第二次听人提到暨南云河,之前为了奉泽燃气电厂还跟王冲闹了点小小的不愉快。
柴君说过,暨南云河成功运作甸宽水电站树立了官场商界合作双赢的典范——水电站为甸宽带来充沛电力和收入;暨南云河通过地标式项目拓展通榆水电业市场。***书计祁迟的儿子祁建其就在暨南省电力公司工作,牵线搭桥获得的奖励高达上百万,还名正言顺提拔为部门副总相当于副处级。
祁迟是储拓提拔的***书计之一,又与姚山交好,原本下个月姚山主持议标,正式与暨南云河签订承建奉泽燃气电厂的合作协议……
“都说好的事,怎么到最后变卦了?”白钰饶有兴趣地问。
“里面曲曲绕绕的事朱总不肯说,好像是有人想搞事,投标前几分钟朱总接了个电话把报价压到12.7亿,谁知道还中了标!”耿鹏手一摊道,“开标结果宣布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朱总也呆了,扛标的变成中标的,都想不通啊!”
白钰笑道:“后来想通了吗?”
耿鹏摇头道:“还是想不通,可中了标就得硬着头皮做,然后财正卡着不给钱、工地经常有人闹事,磕磕撞撞一直不顺心……”
白钰问道:“最关键的问题是,12.7亿到底能不能把黄花岭工程做成?如果铁定亏本,朱凯不可能把钱往水里扔吧?”
耿鹏骚骚头道:“这我就不懂了……我的任务是帮朱总跑腿,跑财正局、跑住建局、跑甸宝逼急了直接找邵市长。邵市长还算英明给过批示,也直接打过电话,好歹拿了点钱把工程启动起来;后来邵市长也拿不出钱了就一直打马虎眼,但多少总抱点希望,直到他一死,朱总彻底死了心索性撂担子不干了。”
白钰略加沉吟,道:“新上任那天我在工程商开发商代表面前说过两句话——一句是正府拍板上的工程项目砸锅卖铁也必须干到底,另一句是正府欠的债务砸锅卖铁也要还!你今天来反映情况,我也大致知道了情况,接下来请你转告朱凯,我的意见是黄花岭项目属于正府招标工程,合同具有法律效力,不可能赖账!现在正府财正出了问题初步拟定公益转商用,目的仍是请承建商垫资并参与商业运作,等正府有了钱还会回购。如果还有什么想法,欢迎他直接跟我交流。”
耿鹏也是混江湖的,深知“等正府有了钱回购”相当于“等我炒股赚钱就娶你”一样不靠谱,但作为第一次见面常务副市长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给面子,耿鹏有自知之明,自忖没资格跟白钰讨价还价。
“好的好的,谢谢白市长耐心接待,我回去就转告朱总……”耿鹏点头哈腰边应边起身。
不料白钰还有话说:“朱凯请你当项目经理,想必在甸西混得开吧?”
耿鹏顿时眉飞色舞,道:“那还用说!不是吹牛,甸西黑白两道提到我耿鹏的名字都让三分,特别碰到乱七八糟的麻烦道上朋友……”
突然想起对面是常务副市长,怎么能提“黑道”?忙不迭自刮个耳光道,“也就混个脸熟,谈不上什么真的谈不上!”
白钰却笑道:“朋友多是好事啊,留张名片吧,以后没准要请你帮忙呢。”
“那没说的!”被白钰一捧,耿鹏又热血上头,胸口拍得震天响,“要是白市长有啥难处一个电话,我耿鹏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白钰莞尔笑道:“没那么严重。”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白钰捧着茶杯和笔记本出门,没走几步遇到庄骥东,相视一笑都没说话,一前一后来到***办公区域的常委会议室。
十天不到,见面那次不算已是储拓召集的第二次常委会,在甸西官场并不多见。
掌控力越强的一把手越不愿意开常委会,因为大事小事都能直接拍板或小范围商量后就能确定,何必大费周折?
就象在关苓时,路冠佐、欧学明等人急于通过常委会发难,白钰就是不肯。
如今储拓频频召集开会,却也有算计:
自己因为180亿城投债券事件在省里彻底坍了台,宇文砚只能暂时力保其位不便表现于过多倾向性;甸西这边庄、白二人起码稳定局势,顺利打发了180亿各方债主,且年轻气盛表现出对***书计“有失敬意”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