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珞斌指指他道:“来之前我就跟相关领导说过,如果小庄小白把甸西家底子典当了还债,就不是满意的答卷而根本不及格,今年底明年初照样换人!”
白钰沉声道:“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不会摔得更深!债务违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产生躺平心理变成老赖……三是做好切割分流,必须还的债肯定要还,但人为挖的坑以及明显烂资产、扶不上墙的项目,要有壮士断腕的准备——融资平台不可以破产清算,表现为地方正府的应收账款,我的设想是依托信用等级高的平台把应该由正府承担的城投债务买下来,从明债转化为暗债,实现债权从低信用高负债主体向高信用低负债主体的转移,继而成为财正表外科目隐性负债……”
“隐性负债也是负债,同样要清降!”江珞斌还扣着这一点。
“向江省·长报告,今天上午我已经吹风甸宝彻底企业化经营,目前所有在岗人员只发生活费,隐含的前提就是让真正企业化的甸宝放下正府代言人架子去深度参与城建项目,一方面把收购来的债务转化为股份,另一方面甸宝成为所有城建工程的项目方,以前拿10个亿做3个亿4个亿的事,现在起码做到9个亿。不愿意也可以,由承建方工程商主动申请公益转商用。”
江珞斌似完全听懂白钰表达的意思,都不给他思考时间,接着问:
“刚刚都说的内循环,就债务谈债务;优化和改善外部环境方面有什么设想?”
白钰也真是被逼到墙角,当然在省·长面前也没什么可隐瞒,哪怕就算江珞斌并非出于善意,以正省级身份都不可能贩买贩卖。
“由于时间紧张我还来不及做更多调研,不了解前任邵市长对甸西城建总体规划,以我对47个项目布局以及地理地势还有人文环境观感,如果有根线把这些项目全部连接起来,整个城市就活了,也能极大推动甸西经济等各方面飞跃发展。”
“哪根线?”江珞斌问。
白钰掏出手机调出甸西城市行正地理图,手指沿着其中一根曲线从东画到西,然后道:
“甸西江。”
西南乃至大南方都习惯把稍微大一点的河称作江,因此甸西江实际就是条贯穿甸西城区的大河。
盯着那根曲线足足看了两分钟,江珞斌陡地笑笑,道:
“是不是搞水利工程得心应手,把关苓的经验搬到甸西?那可不一样喔。”
“我敢向江省·长保证两条,一是绝对不额外负债;二是不兴师动众不劳民伤财!”白钰郑重道。
江珞斌挺直身子倚到椅背上,表情大有玩味地说:
“这线那线我都记不住,我只记得清降600亿,如期硬碰硬完成就是大功一桩,否则……”
白钰道:“我明白,江省·长。”
“好,就谈到这儿吧。”
江珞斌顺势结束会谈,白钰遂知趣道声晚安后离开。
出了门还由一层一级秘书送出一号楼大厅,远处柴君忙不迭迎上前,凑在耳边轻声道:
“在您之前江省·长会见了庄市长,据说谈得不怎么样……”
“哦?”
“具体情况不明,反正庄市长出来时脸色不太好,”柴君声音更低,“然后临时通知您过来……本来没这个安排,庄市长会见前一个多小时就接到通知了!”
白钰恍然大悟,顿时庆幸不已。
由此证明从空降以来逢人只说七分话的策略很成功,自己仅仅在庄骥东面前提到“公益转商用”和“市值管理”两点,都被拿到江珞斌面前兜售。未曾想江珞斌却非好糊弄的领导,一直穷追不舍逼得庄骥东词穷,这才临时决定让自己过来谈话。
虽然谈到最后都没弄清江珞斌的立场,或许他根本不存在立场而急于拉拢自己实现清降目标,完成京都交办任务。
省·长跟省·委书计不同,要真正做事并拿出实绩的,从这一点分析江珞斌空降通榆以来的言行都有脉可寻。
信步回到所住的宿舍,蓝依已经陪靓靓睡了,白翎正坐在客厅等待。
“妈妈还没睡啊。”白钰笑道。
白翎也笑:“搞情报工作的都是夜猫子,这会儿哪睡得着?新省·长来了么,一号楼都戒严起来了。”
“刚刚跟我谈了会儿,下达清降600亿任务。”
“给年轻干部压担子很正常,”白翎轻描淡写并没当回事,转而道,“小宝,知道我这次来除了全程保护蓝依,还有啥事儿?”
“呃……”白钰胡乱猜到,“查找影子组织线索?”
“影子组织千万别碰,否则一辈子不得清静!”白翎慎重道,紧接着从身边包里取出一件玉器,是一条小龙面前盘恒着一条蜿蜒起伏的老龙,“看看这个。”
白钰接过来掂了掂,很内行地说:
“明清时期常有的玉器题材,叫苍龙教子,又叫玉龙钩,皇宫贵族人家生活用品。”
“明清吗,你确定?”
“舅舅以前教过,鉴定玉龙钩年代有个小诀窍,如果卡口即两个龙头间隙能放进小号毛笔说明是清代,放不进就是明代。”
白钰边说边取来根吸管再用餐巾纸层层包裹成类似尺寸,轻轻一搁,正好放入卡口里。
“清代没错,”白翎继续考儿子,“是不是卖家所说的乾隆玉龙钩?”
“舅舅还说乾隆时期老龙头要高于小龙头,才有教导的样子,这俩龙头一样高,不对。”
“好,上路了,继续说。”
白钰将玉龙钩侧面迎着光亮转了一圈,道:“老钩全靠手工打磨,龙头呈u型转弯,它这形成切角不对,应该是晚清光绪、宣统年间机械加工而成,新货!”
“都说到点子上了!”
白翎点头赞许道,“两个月舅舅在琉璃街看到这个,紧接着他所在的圈不时在各地都有发现,说明什么?”
“不是零打碎敲的仿制,而是规模化、成批量制造赝品的造假集团?”白钰疑惑道。
“十多年前爸爸在晋西打掉内地最大、最猖獗的造假集团后,古玩造假深受重创,文物市场一度回归清朗正常的交易环境,没想到如今又死灰复燃,来势还很凶猛!”
白翎神情冷峻地说。
“那……”
白钰怔忡问,“妈妈为何特意跑到甸西查这个?不是应该到晋西吗?”
白翎正色道:“我没特意,而是线索不约而同指向甸西!出现于市场的不仅玉龙钩,还有紫砂壶、青铜器、古代字画等等五花八门,古玩界、界都有联名举报,各地警方也纷纷出手抓捕,侦查后发现百分之三十以上从甸西流出!”
“以赝品交易额十个亿计算,甸西就占三个亿!”
“远远不止,还不包括从边境批量运到东南亚继而辗转世界各地,再打着八国联军、圆明园、侵华战争等幌子专骗中国游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