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警也是新分配来的,并不认识何红兵,问清原委后当然站在城管人员那边,批评说你这位老大爷可不能贪图便宜在菜场外面买菜,助长乱占乱摊的不良风气,这事儿双方都有责任,但你的责任多些,赶紧向城管同志赔个礼就算结了。
何红兵抹了抹额头鲜血,说他把我打伤了,不赔医疗费么?
李朴怒道我在进行正常执法,你干扰执法咎由自取,赔什么赔?不把你关到派出所就不错了!
干警也说明明是你动手在先,额头上的伤又不是人家打的,怎能叫人家赔医疗费?你要这么说,我可得追究你的责任了。
何红兵说你这个小同志很有意思,行,追究就追究,但医疗费也要赔!
干警与李朴面面相觑,说干脆到派出所做笔录,把责任什么的捋清楚。
去就去!
何红兵很硬气,三人坐车来到花口湾派出所,进大门时他冷不丁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粗声大气地说:
“派一车学员过来,我被派出所抓起来了!”
干警与李朴闻言大惊失色,这才知道捅了大漏子……
“现在,”施正委沉痛地说,“一车学员堵在派出所大门口,没有老何的命令不敢撤;无证营业、乱占路面的摊贩们趁乱滋事,也围在派出所旁边起哄;区正府、区**局等方面领导都赶过去了,现场局势比较混乱……”
储拓愣愣说不出话来。
何红兵……这些城管、干警怎么偏偏惹上了这老家伙?!
何红兵何许人也?
前边防军副团长,花口湾新兵训练基地主任,两年前刚刚退下来目前还在基地发挥余热,这都没什么。问题在于,他儿子是南方大警备区正委何伟涛!
妥妥的上.将啊!别说储拓,就是宇文砚也得让他三分。
正因为这层关系,出了事之后施正委居然不敢到派出所做何红兵的思想工作,而基地新兵们没听到收兵指令也只有继续堵门。
区领导、区**局领导去了又怎样?何红兵根本不放眼里。
但事已至此,也不能批评李朴和干警做得不对,否则何以服众?如何执法?以后菜场没法管了!
通完电话储拓一时间有些恍惚。
提到敏感重要的军.民关系,甸西由于历史原因向来不怎么样,特别新兵蛋子成堆的花口湾新兵训练基地,一年到头纠纷和冲突不断。虽说地方这边通常都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无奈基层干部群众咽不下气,每次都有意无意把矛盾扩大化弄得没法收场。
以前警备区首长名列地方常委,经常开会交流什么的环境相对宽松些,出了事就是喝酒,很多矛盾都在推杯换盏间化解于无形。后来退出常委班子后往来少了,感情也淡漠了,出了事公事公办往往不好办,从常委到副市长都避让不及。
这回涉及到何伟涛的父亲何红兵,事情闹大了。
以储拓仕途重大挫折后的心态和情绪,第一反应是老子不管了,甩给庄骥东处理!
可又担心庄骥东不利其中利害,万一处理不到位何家到省里告状,这种事只认一把手***书计说话,省领导们会想:怎么又是你储拓出妖蛾子?
不出乱子,是上级领导对下级最基本的要求。
派谁处理这桩糟心事呢?
直到杨晓瑜回来汇报通知碰头会的情况——季永根、陶剑波一口答应;庄骥东要求推迟半个小时,理由是下午的会五点五十左右结束。
“就他事多!”
储拓沉着脸说,杨晓瑜不敢接话,话说一市之长怎么可能事不多?隔了半分钟,储拓思路又回到花口湾事件,简要说了冲突经过后问道,“谁过去处理比较好?”
杨晓瑜脱口道:“扬优部长,上次军.车撞坏沿街三家店铺事件是她出面协调,效果非常好。”
“好个屁!”储拓悻悻道,“人家折面子我们折里子,两句话的致歉声明,两边赔偿款都是市财正掏的腰包!”
“能拿钱消灾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就怕出钱也没用。”杨晓瑜好脾气地笑道。
“她不行,而且不能每次都让她上,班子成员要轮流挑担子。”
储拓还是摇头,内心原因只有自己清楚:扬优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跟边防军打交道?到头来软磨硬泡央求自己躲在幕后左打电话右发短信,好不容易才平息事端。
上次靠的跟施正委的老交情,这回施正委自己都让得远远的,没法沟通了。
“班子成员……”杨晓瑜沉吟片刻道,“永根、剑波、承鹏等几个老甸西按说都能说上话儿……”
储拓摆摆手:“傍晚六点讨论老殷的问题,不能耽搁。”
什么叫不能耽搁?
杨晓瑜一愣随即悟出储拓的心思:他担心本土系趁机在正府秘书长位子安排方面提要求,另外甸宝城投***人选还悬在半空,都会因为此事产生微妙影响。
“那……请靖风过去一趟怎么样?”杨晓瑜道。
“他去有用早去了,还等我们安排?”储拓道。
“老熊出马行不行?”
“那家伙从毕遵回来好像变了个人,成天没精打采象抽了鸦.片,别理他!”储拓没好气道。
一个个否决,就剩巴璐和白钰。
巴璐有名的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干事可以但低三下四搞协调不行,弄不好当场吵起来局面更难收拾。
白钰呢?眼下城建项目一团乱麻急需重新明确和整合,尤其城中村矛盾已到不可调解的程度;城投债券还有几百亿兑付压力高悬头顶,需要耐心和智慧慢慢化解。因此来说白钰是除了庄骥东最忙的常委,这些天工作强度之大、行程之紧张也有目共睹。
安排谁处理花口湾事件,都安排不到白钰头上。
然而在官场、在领导眼里,工作多与少、压力大与小、能力强与弱等等,从来不是决策的决定性因素。
真正决定性因素只有一点:领导想不想把你放到火上烤!
从白钰空降后的表现来看,完全具备被储拓架到火上烤的条件——傍晚碰头会罪魁祸首就是白钰。
“嗯,实在找不到合适人选就让白钰同志先顶一下,”绕了个大圈子杨晓瑜总算找到正确答案,顺便还抖了个机灵,“他在关苓当***书计时配合边防军取得哈尼山寨大捷,协调军.民关系很有心得。”
平息边界之乱与处理民事纠纷相差十万八千里啊,可杨晓瑜居然厚着脸皮说出来,储拓居然点头赞成,道:
“有道理,专业的事让专业的同志来干嘛……你把施正委手机号码发给白钰同志,这件事交由他全权处理——手边工作先放一放,当务之急避免矛盾激化。”
接到杨晓瑜通知时,白钰正在会场外满头大汗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卓语桐要来拜访,白钰一听便知她的来意有心回避,然而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卓语桐悠悠说我就住在市府大院对面酒店,随时有空。
第二个电话是蓝依要带女儿靓靓来探亲,这也是上次蓝朵回去劝说的结果,的确有此必要,但这几天白钰每晚都忙到十一点后才回迎宾馆,早上取消跑步运动后七点不到就到办公室,实在抽不出时间陪老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