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巴部长认为应该放那就放呗,韩市长那边有阻力?”
“韩市长说这事儿白市长下的命令,他不好随意放人,必须得到你认可。”巴璐道。
很好,挖坑行动开始了。
不管是不是出于对殷勇被停职的同仇敌忾,还是昨夜就设好的圈套,总之正府这边刚开始极其短暂的蜜月已经结束,随之而来是连绵不断的羁绊与陷阱。
巴璐目不转睛盯着白钰,白钰却从短短几句话看出巴璐被利用了——倘若合谋不是这种说法,也不是这样的态度。
从容笑了笑,白钰拿起电话拨通韩委办公室,道:
“韩市长,昨夜城中村肇事者共抓了多少?”
韩委道:“按您的要求三次警告无效全部抓捕,共62人,都临时关在区看守所,上午还在商量呢,准备请示下一步怎么办。”
按您的要求,说得多准确!
白钰笑笑,道:“现在我要求将62人全部释放,包括巴部长所说的两位老领导家属。”
“啊!”
巴璐吃惊地瞪大眼,电话那端韩委也呆了,失声道:“全部释放?”
白钰简洁地说:“韩市长不是要听我的意见吗?这就是。”
说罢放下电话,冲对面目瞪口呆的巴璐微笑道:“都说好了,巴部长,两小时内见不到人请找韩市长算账。”
“好好好,这样起码我在老领导面前有个交代。”里子和面子都有了,巴璐忙不迭起身离去。
也就前脚与后脚工夫,韩委大步从外面进来,语气虽客气但都听得出来很不高兴:
“白市长,昨夜才抓的人,这会儿还没到中午就放,而且涉及62人,恐怕不能这么随便吧?”
白钰反问道:“韩市长说怎么处理?”
韩委两手一摊:“这不向您白市长请示吗?”
“我的意见是全部释放。”
“放出来继续聚众闹事怎么办?”韩委嗓门不觉大了起来。
白钰不紧不慢道:“还是那样,三次警告无效全部抓捕。”
瞬时韩委简直出奇愤怒了:“抓了放,放了抓,哪有半点严肃性?再说我们干警同志不是人吗,被差使来差使去,纯属浪费警力!”
白钰这时才沉下脸,道:“这是你作为副市长兼**局长应该考虑的问题,为什么问我?昨夜闹事抓人前就不该问,现在放不放人更不应该问!你若问我,我就回答该抓的时候抓,该放的时候放!”
“城中村聚众闹事根本原因在于你发布中止搬迁公告!”韩委怒道。
“发布公告前就没人闹事吗?瞧瞧搬迁房屋被破坏成什么样子,钉子户为何胆敢屡次暴力抗法?**干警是否发挥应有职责?”
白钰犀利反击道,“因为公告伤害到某些人利益,所以抓人放人都找到我头上,这是警告我及时撤回公告,任由钉子户继续漫天要价么?”
“我没有!”韩委高声道,“请不要把莫须有罪名按到我头上!”
“那好,”白钰突然微微一笑,“接下来你跟巴部长协调去吧,希望以后听不到关于城中村聚众闹事怎么办的问题。”
被对方忽儿硬忽儿软的态度弄得有些无所适从,韩委及时调整情绪放缓语气道:
“城中村搬迁工作之所以卡着推进不下去如鲠在喉,根本不是区区**系统能搞定的问题。才抓了几个人巴部长就找上门了,实际上一直以来就存在老领导、老干部甚至现职公务员在里面挑唆蛊惑,煽动不明真相群众跟正府对抗所致!我被夹在中间受到很多非议责难,处理群体事件难免缚手缚脚请白市长见谅。”
白钰知对方不想贸然撕破脸皮,自己又何尝愿意?遂笑道:
“巴部长突然跑来坐到我办公室,彼此都是常委,又没打过交道,在他面前我能说什么?只得拿韩市长做挡箭牌。城中村的事请韩市长多担待些,等180亿城投债券工作缓过去,我会腾出手进行整治,到时大鱼小鱼一网打尽!”
事到如今韩委毫不怀疑白钰说的话会兑现,心里不由拥起一股寒意,敷衍道:“期待白市长彻底解决城中村的矛盾。”
“还有,”见韩委转身欲离开,白钰似无意道,“韩市长一直负责对接机构投资者,两次泄密问题不能因为殷勇同志停职就罢休,还得往深处查!最基本的纪律都不遵守,哪有资格继续留在公务员队伍当中?!请韩市长花点时间进行排查。”
韩委情知白钰明打殷勇,怀疑的目光已盯上自己,但刚才吵了半架融洽气氛荡然无存,也不必假惺惺做太多表面文章,简洁应了一声便离开办公室。
另一侧,庄骥东为着筹集资金也先后与主管财正的门达序、主管国资的腾春兴拍桌子打板凳吵得不可开交。
庄骥东打的旗号是“同舟共济”,门达序、腾春兴等人却知分明劫富济贫,多作贡献多掏腰包,等事情过后没人感谢反而都是应该做的,不知要花多少力气才能恢复元气。
但庄骥东也有想法:我来是收拾烂摊子的,你们个个藏着掖着好像帮我似的,简直岂有此理?180亿爆了雷,我和白钰顶多处理危机能力不够平调别处,你们这帮家伙要被问责下台!
双方从早吵到晚,每个环节、每个步骤都经过较量:
抵押物是商誉、商标等无形资产,还是明码标价的固定资产;
市属国企共同出面进行联保,还是每家企业各负其责独立承担一部分份额;
二次抵押虚增部分有无城建项目实物资产进行补偿性反担保等等。
傍晚时分,市建行营业部传来消息:3家市属国企联名担保的5亿贷款审核流程卡住了!
庄骥东听了头有十倍大,怒道:“卡在哪个环节?为什么卡?从省到市都打了招呼走绿色通道,怎么还出现障碍?”
按银行内部流程如果今天不完成流程审查审批,明天中午前贷款资金就来不及到账,必将影响业已制订好的刚性兑付方案。
建行扬行长为难地说:“目前还查不出原因,营业部反复提交失败,省行授权中心又查不到这笔流水,好像……好像悬空了……”
庄骥东咬牙道:“银行业务我不懂,别说这么悬乎!我就问你,以前有没有遇到类似情况,怎么处理的?”
扬行长道:“没遇过……抵质押和联保手续一天之内走完全流程,甸西史上真是头一遭,大概系统内部有什么限制吧,我已要求运营、科技、风险、合规等部门紧急排查……”
“我不听过程,只要结果!”
庄骥东重重摔下电话,在办公室里苦思冥想片刻,还是决定向白钰讨教——齐晓晓说白钰上大学时到国有银行、外资银行实习过,还参与投行业务模型制作与模拟,银行业务门槛精得很。
来到白钰办公室,见他埋头在四米多长、两米多宽的甸西市区城建图里凝思,不觉道:
“白市长打算一刀下去砍多少项目?”
白钰皱眉道:“如果站在庄市长高度,都与国计民生休戚相关一个项目也舍不得砍。可雨露均沾的结果是47个项目都吃不饱喝不足,形成的债务包袱越来越重,权衡利弊,舍不得砍也得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