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常委们都不说话,江珞斌接过话碴道:
“别的市都能保兑付,为什么甸西做不到?同志们,我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说话对事不对人,我的看法是能市里负起的责任就不要扔给省里;同理省里能解决的问题决不麻烦京都!”
整个会场都傻了。
常委扩大会的议题是“如何化解”,可新任申长却说“不必化解交给甸西自己解决”,那还开什么会?
早点散会得了!
宇文砚还是不吱声,省·委秘书长王辰解释道:
“情况是这样的珞斌同志,老邵在甸西这几年步伐迈得很大,上的大项目大工程比较多,事发后我们也才听说筹集城建资金过程中加了杠杆导致资产与负债不匹配。如果时间充裕,我想甸西应该能付起责任,但事起仓促种种缓解疏通措施都用不上,所以老储才向省里求助。”
这时宇文砚才垫了一句:
“我们担心甸西无力偿债产生连锁反应,对通榆今后包括城投在内的所有债券发行,那就因小失大导致更严重的后果了。”
刚刚坐到省正法委书计位子的陈春昨天发言被围攻,此时底气十足地说:
“我始终感觉国资委提的方案切合实际,也符合珞斌同志的要求,即甸西市属国企向银行申请联保贷款,举全市之力把债务扛下来!当然了,实在扛不住省里可以支援,但不能自己一点不努力就向省里哭穷!”
既立场坚定维护自己主导的方案,又借机向江珞斌示好,公开叫阵宇文砚:我就不服你,你能把我怎么着?
——去年宇文砚突然出手拿掉经贸委主任孙刚那波人事调整,其实也想让陈春挪挪位子,幸好岳峙、何超、徐尚立三人强烈反对才作罢。
劫后余生,陈春当然要在这种场合还以颜色,这也是新晋常委的气势。
遭到正面狙击,宇文砚似不以为意,偏过头问道:
“峰峰、思慧两位原副申长也谈谈看法?”
韩峰峰——昨天坐在外围都没资格发言,稳当当道:“个人看法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但还是以自救为主。甸西财正融一部分,各大银行借一部分,省里也筹措一部分,携手化解危机吧。”
陈思慧则说:“一旦甸宝城投债券违约,丢的是通榆的脸,社会上、金融系统可不认甸宝那家企业说话,相反会指责地方正府没担当。能帮就帮吧,我的看法是这样。”
参会人员恍然大悟!
怪不得宇文砚安如泰山,原来在京都突击提拔三位本土系干部时做了文章——韩峰峰所属的周克银系与岳峙是死对头;陈思慧所谓跟沈柳交情不错在这个时候有屁用,分明曲线走了宇文砚的路子!
京都嘴上说无须省·委推荐,但大范围人事调整岂能一点儿不听取省·委书计意见?无疑除了储拓之外,宇文砚还重点提到韩峰峰和陈思慧两位副申长。
这样一来场面形势顿时明朗起来:
主张省里介入解决违约危机的宇文砚拥有王辰、韩峰峰、陈思慧共四票;
要求内部消化的江珞斌暂时获得陈春,以及昨天已表态的徐尚立,还有与宇文砚不对付的缪文军也是四票支持!
想不到啊想不到,申长位子还没坐热的江珞斌第一次会议就公然跟省·委书计掐上了,到底官场经验不足,还是试图先声夺人?
四票对四票,剩下三位常委处境很微妙,恰好,也都是外地干部:组·织·部·长王斐、纪委书计曹海笑、**周加友。
“常委同志们都发表观点啊,不必客气。”
宇文砚不动声色暗示此刻常委才有资格发言,而且基本锁定三位外地干部,至于缪文军不说话都猜到站在哪边。
果然话音刚落,缪文军干脆利落道:“甸西家底子厚,财正收入高,相信老储定能率领优秀的甸西干部渡过难关!”
“优秀的甸西干部”引起会场里一阵轻微而揶喻的笑声,笑声中储拓脸涨得通红拳头握得格格直响,恨不得扑上前跟缪文军玩命。
宇文砚却无动于衷,仿佛没听见似的,其深沉老辣可见一斑。
周加友和气地笑笑,环顾会场半开玩笑半当真道:“我可没珞斌同志那么好的记性,准备工作做得也不到位,这会儿名字跟工作都挂不上钩,还是暂时不说了吧。”
“深有同感。”一脸正气、惜言如金的曹海笑只说了四个字。
论到王斐,却说了一番令所有人意外的话:
“个人认为,180亿城投债券违约事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不顾地方财正实际疯狂加杠杆大拆大建,违反金融经济财务规章制度滥发债券,罪魁祸首是谁我想不必多说。因此要想从根本上解决危机,首先要严厉追责,该撤的撤,该换的换,重新明确甸西***人选,固本清源方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从180亿城投债券违约议题陡然转到人事调整议题,这个弯子拐得有点大。但王斐身为组·织·部·长,尖锐地指出此次事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也站得住脚,因为所有责任最终都必须落实到人。
刹那间宇文砚有种失控之感:省组·织·部·长事先未与省·委书计沟通贸然在常委会上提出人事调整,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但又不便指责王斐什么。
组·织·部·长,不就负责管干部吗?
目光轻瞥,王辰及时站了出来道:“这次常委扩大会议题就是讨论研究防化180亿城投债券违约的事,一事一议,王斐同志提议追责和重新明确甸西班子人选,等提交会议材料后确定时间。”
言下之意什么时候讨论研究你说了不算,按程序应该由省组织部向省·委办公厅报送材料后提议开会,会议时间待统一安排。
王斐正待反驳,谁知江珞斌冷不丁道:
“有道理!换班子换思路来解决问题,西方不亮东方亮嘛。干工作就是这样,危难之中方能显身手!王斐同志手里有没有推荐人选?”
啊,两人一唱一和这就讨论上了?
饶是宇文砚喜怒不溢于言表,见状也勃然大怒:申长跟组·织·部·长这么快就对上眼,把我这个省·委书计置于何处?
还讲不讲党内规矩?
宇文砚很后悔前段时间跑京都太多而没来得及安抚好刚刚空降的王斐,这不,给自己添堵来了。
但也不能怪,王斐从经济发达的沿海省份而来,内心深处瞧不起中原干部更不用说通榆领导。能象前任吴通那样维持表面客气,大小会议保持形式上的统一就很好了。
“常委扩大会讨论人事,不妥当吧?”宇文砚道,“我赞成王辰同志所说一事一议!呃,言归正传,对尚立同志介绍的几套方案同志们还有什么意见?”
硬生生将议题扳了回来。
然而就在这一岔一转之际缪文军脑子里产生新的念头,立即应道:
“尚立同志所说的方案,归根究底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来执行,我赞成珞斌同志提出的换班子换思路,也赞成王斐同志所说的固本清源一劳永逸!”
怎么又转回去了?
宇文砚又瞅瞅王辰,王辰还没来得及说话,徐尚立又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