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四套班子悉数到来,别说下长镇就是关苓历史上都未曾有过。因为冻结审讯而舒了口气的路冠佐格外积极,力争在市领导面前落个好表现;包荣晨等指挥部成员更是严阵以待,确保最后关头不出岔子不掉链子。
市里来的商务大巴没去县城,直接从县道来到下长镇,穿过镇区驶入气魄宏大的青牛滩工地,只见满地人头攒动,红旗招展,锣鼓暄天,擦得锃亮的重型机械一排排整齐划一停在河道两侧,刚栽下不久的树木和水土涵养地带绿意森森。
青牛滩水电站由拦河坝、泄洪消能设施、引水发电系统等主体建筑组成,拦河坝为混凝土双曲拱坝;泄洪消能设施包括坝身3个表孔和4个深孔、坝后水垫塘、左岸2条无压泄洪直洞;引水隧洞采用单机单洞竖井式布置,尾水系统采用2机共用一条尾水隧洞的布置形式,左右岸各布置1条尾水隧洞。左右岸地下厂房内各布置多台立式水轮发电机,发电工程和相关设施仍在建设之中。
市领导们站在坝前参观水电站时,秦凡悄声向白钰汇报了一个问题:
毕江上中游是南方几十种洄游性鱼类的重要栖息地,大量珍稀鱼类产卵场都分布于此,青牛滩分流、泄洪和梯级开发将造成洄游性鱼类生命通道阻隔,水流条件变化会让鱼类栖息地环境发生剧烈变化,产卵场受到破坏,影响鱼类生存。日前世界自然基金会已经关注这一点,会同京都水利部、科学院、中科院地理与湖泊研究所等机构联合发布《毕江遵江水文环境流研究与实践》报告,呼吁地方正府要重视环境保护,珍惜濒临灭绝的珍稀鱼类。
预计毕江和下长河全线贯通后,会有麻烦找上门来。
白钰听罢默默叹了口气,暗想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比想象更早些,也罢,环保和水文生态两大问题终究要面对,躲也躲不掉。
整个参观考察和奠基仪式期间,缪文军一如上次来关苓的风格,逮谁夸谁,把关苓领导班子、下长镇领导班子和青牛滩指挥部浓墨重彩夸了一通,夸得人人都露出喜悦的笑脸。
关键在于,缪文军夸得很专业,也有水平,每句话都夸到点子上,而非空洞苍白的浮夸。
比如他特意提到驻扎在下长镇的机械工程设备公司提供的租赁服务,指出其既解决工程队因付款期长无力承受巨额固定资产投资难题,又提供完善的保养、维修、零部件更换以及发展机械轻工中下游产业如非标准件不锈部件锻造、机床机工打磨、模具塑造等,是一举多得的精明投资。
听得白钰后背直冒冷汗。
倒不是担心温小艺身份暴露,而是怕缪文军又使出截胡手段,把温小艺挖到毕遵更浩大更繁重的水利工地。
所幸温小艺倒也机灵,今天借口身体不舒服躲在县城。对她来说,荣誉、名声、赞赏都是身外之物,她也丝毫没有兴趣。
隆重而热烈的仪式过后,三声炮响,青牛滩水电站泄洪孔全部洞开,在隆隆水声中滚滚白龙跳动着无数水珠翻腾着奔放浪花汇入河道,浩浩荡荡气象万千地奔向下长河。
毕江与下长河全线贯通后,青牛滩工程指挥部并未撤销,接下来还有两大重点任务:
一是督促青牛滩水电站早日完工,正式启动水力发电;二是打通毕江与遵江两个大江的“最后一公里”,即完成下长河与遵江两个支流的联结工程,唯有这样才算最后的胜利。
水电站建设已经进入尾声,水力发电机组正陆续运抵青牛滩预计明年初便能完成调试和试运行。
“最后一公里”工作,缪文军已从毕遵方向做了大量基础而工程量巨大的铺垫,苦心费诣以各种名义疏通、开挖和联结内河,就为了等下长河引来毕江水源后完成临门一脚。
另一方面尹冬梅未雨绸缪准备好联结工程沿途拆迁补偿工作,“最后一公里”实质任务非常艰巨,涉及到两个村组和一处农产品基地。从地理位置和地质条件权衡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而村民和基地早早到毕遵那边打听到补偿行情,死死咬住高价不松口。
来来回回十几次耐心思想工作无效后,尹冬梅火了,从下长镇调了十多次干警和满载工人的三辆重型卡车、两台推土机过去,指着墙上红圈写的“征”字,举着大喇叭厉声道:
“都给我看清楚了,是征地不是拆迁!水利工程属于国家投资的公共利益需要,依照法律规定可以强制执行,就是说你答不答应都得搬!从现在起给每家十分钟时间考虑!”
然后利落地跳上推土机,命令驾驶员道:“给我把农产品基地那块菜地先推平了!”
基地负责人是个剽悍的婆娘,披头散发躺到推土机前面,哭骂道:“要推从我身上推过去!”
驾驶员畏惧了,双手颤抖着不敢动。
尹冬梅劈手将他打到旁边,喝道:“发动,我来开!出了人命我担着!”
说罢推土车轰隆隆直接冲那个婆娘碾压过去!
干警们岂能让副县长开事关人命的玩笑,一哄而上抢在推土机前面将那个婆娘拖到旁边,那婆娘又是反抗又是嘶喊,混乱中吃了几个耳光又被踹了两脚终于老实下来。
尹冬梅开着推土机在绿油油菜地上横冲直撞肆意开了两个来回,把菜地碾得惨不忍睹,那婆娘顿足捶心难受得昏了过去。
紧接着尹冬梅在驾驶员帮助下将推土车开到农舍前面,看看手表喝道:
“想通没有?我已会开推土机了,五分钟内能把这房子推平,信不信?!”
农户们都被这泼辣俊俏的女县长镇住了,一迭声应道:
“搬,搬,现在就搬……”
白钰把这段轶闻绘声绘色讲出来,缪文军听得哈哈大笑,富有深意瞅了远处的尹冬梅一眼,道:
“你看中的肯定错不了。”
觉得市委书计话中有话,白钰连忙补充道:“从工作角度出发,的确是能文能武关键时刻有股狠劲的好干部。”
“我就是谈工作,不然呢?”
缪文军笑吟吟道。
其实不用白钰画蛇添足,缪文军何尝心里没数?主持工作领导在上级领导面前说下属的好话,在官场并不多见,更多情况是把下属贬得一无是处,所有成绩都揽到自己身上。
也符合逻辑。如果下属们个个都优秀,还用你干什么?换谁坐这个位子都行啊。
被说得一窘,白钰道:“我……我的意思是……”
缪文军摆摆手与白钰并肩走到人群稍远些的距离,跳开话题道:
“余建新进去后主动交待了不少问题,某种程度揭开了关苓官场黑盖子,比如与受害的统战部长袁帆相互勾结,纵容运毒贩毒;比如在公丨安丨系统内部建立庞大的关系网,与阎彪沆瀣一气贩运丨毒丨品军火等等,其罪名严重到令人发指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