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老面孔数道警卫均识脸放行,三分钟后敲门进了大办公室。
朱正阳略带疲倦之**在办公桌前擦了擦脸,轻轻捶腰,道:“跟你华杰没那些讲究,就站着说吧,我这腰啊不耐久坐,等退下来要加强运动了。”
严华杰只说了六个字:“于煜被**了!”
朱正阳停住手看着对方,隔了几秒钟问道:“方哥的嫡子小贝,赵尧尧的儿子?他不是跟在徐尚立后面吗?”
“说来话长……”
严华杰体谅朱正阳连续开会商讨国家大事已经非常疲惫,仅花了三分钟简单介绍香榭佳园事件以及徐尚立的麻烦,并说至今晚于煜已经失踪,通榆主要领导均打不通电话。
朱正阳神色严峻踱到门口,看着黑黝黝的夜空,道:“有人搞正治阴谋,却把小贝坑进去了!”
“应该是这个情况,通榆主要领导不知道小贝是方哥儿子。”严华杰道。
“用心险恶,企图陷我等于不义,其心可诛!”朱正阳双拳紧握,微微有些愤怒地说。
严华杰听出朱正阳没说的意思:关于方晟三个儿子成长,黄海系恪守不站队、不干预立场是对的,这是方晟昔日在京都党校操场边面对朱正阳亲口嘱托。但中立不代表漠不关心,由着三个儿子被人欺负,那样没法对方晟交待!
严华杰道:“目前最担心两个可能,一是小贝被屈打成招,二是小贝出于感恩或义气主动担责!无论哪种可能都无法逆转,将在小贝档案里留下污点。”
“中林知道吗?”
“准备向詹印汇报,”严华杰道,“钟纪委是打算拖一拖的,谁都没想到通榆抢先下手了。”
“就算徐尚立有问题也该钟纪委调查,通榆插什么手?这笔账事后一定要算!”
朱正阳脸上闪过霸气与震怒,然后又踱了两个来回,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道,“给我接通榆申委书计骆嘉斯!”
纵使詹印,也不便晚上用红色专线打给申委书计询问事情,因此楚中林说打不通就不通,只能作罢。
但朱正阳可以随时随地打。
骆嘉斯办公室、家里都有红色电话,且如果在外活动也有找到他的办法。
半分钟内电话接通,里面传来骆嘉斯忐忑的声音:“首长晚上好……”
朱正阳劈头就问:“**于煜是不是省纪委做的决定?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刹那间骆嘉斯懵了!
打死都想不到**一位区区正处级秘书,居然引起朱正阳**,而且……而且非常熟悉的样子!
“我我我……我知道,”骆嘉斯冷汗都下来了,嚅嗫道,“因为涉及群众对副***徐尚立同志的举报,事情闹……闹得比较大,之前申委常委会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介入,情况摸出来后考虑事态比较严重,今天下午***岳峙、常务副***何超、省纪委书计周克银等同志找我商量,本着对徐尚立同志负责任的原则,由省纪委出面找他秘书于煜协助调查……”
没等他说完,朱正阳冷冷说了两个字:“胡闹!”
随即挂断电话!
“有人在捣鬼!”
朱正阳转身对严华杰说,“程序做得天衣无缝利用常委会决议介入调查,再按权限管理原则找小贝协助调查其实就是**!骆嘉斯是个糊涂蛋,这点套路都看不出来么?”
严华杰笑笑,道:“他在三沙期间太平惯了,哪知世间险恶?通榆还真是龙争虎斗的凶险之地。”
“就是奇怪何超的态度,他为何也支持?”
“说不定反对无效,毕竟势孤力单。”
朱正阳摇摇头:“不对,他明明有办法做得更好……”这一摇头,对何超仕途产生致命影响!
严华杰没吱声,聪明如他者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现在,必须钟纪委出面了?”朱正阳问道。
“只能如此!”严华杰道。
朱正阳轻轻颌首,再次拿起红色电话:“给我接詹印同志!”
“胡闹”两个字尤如千斤铅块让骆嘉斯一夜没睡着。
字越少,事越大,往往字眼背后蕴含着大领导的态度。问题是,到底什么态度大领导不可能明说,必须自个儿琢磨。
从程序讲骆嘉斯觉得问心无愧,每个步骤每个环节都没问题,成立联合调查组是常委会决议;拍板找于煜协助调查,连同自己有四位常委,当时脑子里还掠过一个念头,觉得两位正省级加两位副省级慎重其事共同决定**区区处级干部是不是小题大做,传出去会被外界笑话。
现在看来不是笑话,而是悲剧,因为朱正阳斥之为“胡闹”!
在朱正阳那样的层面不会轻易说你做得“对”或“不对”,因为对与错通常都有衡量标准;而“胡闹”则无关对错,只是表达不满的态度。
内涵就是:你做得非常正确,但我非常不高兴!
骆嘉斯心烦意乱在客厅没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脑海里闪现傍晚几位常委碰头的场景:
也是巧合,下午骆嘉斯、岳峙、何超共同出席全省优化营商环境大会,快结束时周克银来到会场后台汇报联合调查组关于香榭佳园事件的调查情况,骆嘉斯说正府也参与调查而且与副***有关,岳峙、何超两位***一块儿听听。
联合调查组查到四点事实:
1、徐尚立与香榭佳园开发商李春陶确为高中同学,李春陶拿到地皮确为徐尚立向台安区正府打的招呼;
2、徐尚立没有具体参与台安区正府组织的地皮招投标操作,但相关区领导和招投标中心经办人员都知道,这块地皮必须给李春陶;
3、拿到地皮后,据李春陶有回酒后吹嘘没在徐尚立身上花钱,从头到尾徐尚立只收过他送的一只和田玉镯,纯粹凭的同学感情;
4、李春陶跑路后,徐尚立的确指示区正府和警方暂时压住消息,理由是设法劝说施工方复工、多方筹措资金解决问题。
“综合几方面情况来看,尚立同志与香榭佳园事件只能说‘有关系’,但介入程度不深,应该不是外界谣传的‘收取三千万’甚至‘合伙捞一笔’等等,”周克银谨慎地说,“尚立同志对台安区私下承诺水岸香榭二期项目给大兴房产公司给予批评,要求地皮转让必须通过招标,从形式上讲是对的。地皮转让应该招标,区正府不可以擅自承诺,尚立同志都说在点子上。至于区正府领导自以为‘心领神会’,那是他们领会错了,跟尚立同志无关……”
岳峙皱眉道:“前两点站在申委省正府立场也好,站在同事关系角度也好,都能勉为其难帮他开脱;但压制消息导致数百名业主贻误采取法律措施的最佳时机继而损失惨重是事实,香榭佳园事件也就是这样闹起来的,这一点尚立同志要负主要责任!”
“还有和田玉镯需要分成色、品种、上下坂等等,好的十几万二三十万,够到立案标准了。”
骆嘉斯对玉器有研究,立即指出收取玉镯的问题。
周克银为难地啧啧嘴,道:“送和田玉镯也是道听途说,仅比所谓三千万多了一点点可信性即李春陶酒后吹嘘。可李春陶究竟说没说过,或者说的真话假话,或者是不是和田玉,或者尚立同志收没收等等都不确定。之所以写入报告,是联合调查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实向省里汇报调查来的情况,如果纪委的话,不会采纳这样一无证人二无证物三无支撑线索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