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多真茅台?乡镇酒坊弄些散装酒,自己想不出牌子,只知道全中国最牛的是茅台就稀里糊涂打它的招牌,卖的人承认不是真茅台,买的人也知道本地散装酒,心照不宣哈哈哈……当然还是应该规范和整顿消费市场,把赝品假货坚决赶出去!”
白钰并没指望靠一次会议解决所有问题,点到为止即可,接着说:
“再谈映球同志提到的打造高质量‘柑橘大观园’等现代农业园区,我手边有个去年门户网站的新闻,标题是‘千亩柑橘大丰收果农为滞销难以入眠’,文章指出果农丰收却苦于销售无门的关键在于没能打开销路,又没能加入沿海省份已推行十多年的农副产品期货市场,使得果农‘靠天吃饭’后面又加了‘看市场眼色吃饭’,欠收固然唉声叹气,丰收也愁眉不展。映球同志,果农销路问题有没有从根源上得到解决?”
刘映球应变还算迅速,道:“正府已经组织相关部门实施加入农副产品期货市场的操作,销路方面……也跟省城几大经销商、批发商签订了合作协议。”
从去年组织到今年,很明显并没有实质性解决存在问题!
合作协议没有约束性条款,关键时刻半毛钱都不值。
为不让刘映球过于难堪,白钰没再展开来谈,转而道:
“请李峰同志谈谈关苓工业发展情况。”
显然对刘映球口若悬河却空洞无用的汇报很失望,不等汇报完毕就跳题。李峰见状心里直打鼓,有请假不批的坎在前,刘映球被追问得穷于应付的尴尬在后,他自忖凭手里单薄的材料很难过关。
心一横,索性脱稿直接说:
“关苓工业基础在全市乃至全省属于最薄弱的,严格意义上讲根本没有成型的工业体系和产业链,有限几家初具规模的工厂处于单打独斗各自为战状况,形势非常严峻。我到关苓两年多了,期间主管工业工作做了些努力,拉了些投资商,也对部分产业进行重组、整合和拓展,收到一定成效但远远不够。去年县里形成的工业发展规划老实说我个人并不满意,回避了当前存在的几个难题,放弃了前期充分认证的大项目大产业,如果回头看,我会建议常委会重新研究我提出的工业发展规划第一稿!”
在座常委脸色都难看起来,暗想你他娘的竭力讨好白钰,把我们都卖了?官场可不带这样玩!
正协主席王树秀率先反击,道:“李峰同志,常委会讨论研究的不是工业发展规划,而是全县经济发展规划,工业只占其中很少部分!当然了,我们必须正视一个现实,那就是关苓工业在关苓gdp和经济总量中的比例相对较小,自然而然我们要把**重点放到农业和农副产业、商业、服务业等方面,这是局部与整体、部分与全面的关系,请李峰同志理解。”
李峰主要说给白钰听,交完作业就闪身走人,根本懒得跟王树秀争辩。
白钰微笑道:“麻烦李峰同志会后把第一稿材料交给我。农业、商业、服务业等方面就不听了,我已看了相关材料,跑了一个月对面上的情况也有所了解。对了,哪位同志主管扶贫工作?”
“我。”尹冬梅高冷地说了一个字。
“关苓虽不是国家级贫困县,每年省市两级财政拨款和慈善款也很可观,我建议应付掉春节前的支付高峰,节后除直接汇到贫困户账户的专款,其它资金暂时冻结,我们要集中资金办大事!”
尹冬梅还是一个字:“好!”
路冠佐等常委们则相互交换眼色,不明白白钰所说的“大事”什么意思。
“办大事……这个,”路冠佐终于说话了,否则在白钰连续大砍大杀之下都不表态有失正府领导脸面,“我们听说过白书计在苠原和商砀拿扶贫资金搞基础设施建设的……呃,超常规措施,但是截留、挪用扶贫资金终究违反规定,从定性来讲起码算得上转移用途吧?我想白书计急于推动关苓经济发展的心情可以理解,不过万事都得把合规合法放在首位!我不赞成打擦边球,做违反政策和规章制度的事!”
“路***说得有道理!”居然是***副书计兼正法委书计徐云岫第一个附合。
紧接着常委们纷纷表态支持:
“是啊路***说得对。”
“应该合法合规。”
“心急吃不上热豆腐啊……”
转眼间九位常委都赞成路冠佐的话,给了白钰一个下马威!
十位***常委齐心协力一致在常委会上反对***书计,这在现行体制和官场生态当中并不多见。
原因既出于对截留转移扶贫款后果严重性的担忧,在通榆,贪污**、杀人抢劫、买官卖官这些案子影响都不大,唯独涉及扶贫款以严厉强烈手段严查重惩,绝不姑息,因此从大到下都养成不碰这条高压线的习惯。通榆要通过这样的手段向外界表明决心,让各方继续加大扶贫和慈善力度,让源源不断钱、物从四面八方涌入。
白钰在苠原、商砀先后动用截留却没事,不代表在关苓还没事,为什么冒着丢官罢职风险打擦边球呢?常委们想不通,也认为不值得。
另一方面出于对***书计过于强势的“气场”的担忧,历史经验表明,当***书计在常委会等会议上诘责县领导时,就意味着绝对权力的确立,对***成员而言,对关苓地区权力结构等利益格局形成并非利好消息。
十比一,给***书计敲敲警钟。
之前几任抱着大干一场念头的***书计,也在常委会碰了几次壁后尝到被架空的苦涩,接连铩羽而归。
此时副***们一身轻松,全然没了刚才被白钰步步追问的窘迫压力,悠悠喝着茶等着看好戏。
面对急转而下的形势,白钰并不惊慌。
如同高明的弈者,落子前已考虑到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包括被常委们一致反对。
倘若关苓能被轻而易举扭转局势,就不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关苓。
“我也同意冠佐同志的意见!”
白钰出人意料道,“关于扶贫资金,我和冠佐分别强调了两个方面,我说的是合理使用,冠佐要求合规使用,对吧?合理合规,两手都要硬!”
“呃……”
路冠佐没想到逆势情况下白钰居然能自圆其说,颇有猛拳打空的感觉;其他常委也微微惊愕,反省刚才是不是操之过急,过早暴露战略意图了。
白钰旋即肃容道:“合规问题,刚刚冠佐同志阐述得很到位不再赘言;合理,我要结合前期考察调研看到的情况讲两句。有个贫困户,夫妻俩,家里三亩田都荒着,从县到乡正府、红会每个月都有救济,加起来将近四千元,可还是穷得揭不开锅,一问才知道两人都吸丨毒丨,救济款不够吸怎么办?卖血!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七年,同志们,我们在纵容吸丨毒丨七年之久!这种人难道不应该关起来强制戒毒么?这种人的血能要么?将来在座,在座亲朋好友生病都有可能用他的血,想到这一点不应该觉得毛骨悚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