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潘小林半道杀出来,高园园会不会跟自己走到一起?最起码有一半概率吧。
想想令自己难言苦涩的夏艳阳,再想想强势且有主见的卓语桐,于煜深深觉得还是高园园更适合自己。
出手相助,潘小林被释放后与高园园夫妻团聚,就没自己的事了;任由事态发展,或许……
想到这里于煜幡然一惊:难道,难道就算高园园与潘小林离婚,自己还愿意接纳她吗?
连他自己都为这样的念头而震惊。
然而问题不止于此。
从京都到通榆数年磨练,于煜已非当初为了爱情而流泪的青涩少年,跟随徐尚立周旋于省领导和省直机关、市区领导之中,使得他遇到问题都习惯不根据直觉进行判断,而是反复思考好几遍,直至想通想透为止。
汪副主任如果因为经济问题被抓,事情反而好办,勒令他专门就绿化和园艺维护招投标一事交代清楚,撇清潘小林的责任就行了——倘若潘小林的确没从中揩油水的话。
然而潘小林已经打听到汪副主任被抓因为站队,那么性质就不同了,以于云复的深沉和谨慎肯定不可能搅进去。
儿女情长从来不在于云复选项之内。
所以……
舌头在嘴里打了几个滚,说出口时变成:“打听消息应该可以,但帮忙把人捞出来……这会儿没法回答,你知道的,我跟于家大院中断联系好几年了;爷爷离开外事委时间更长,很多因素影响……”
高园园泪汪汪可怜巴巴地说:“于煜你不再爱我了,以前你不是这样子的,无论我提什么要求都一口答应,还记得吗?”
差点把于煜的眼泪说下来。
他伤感地说:“现在……现在咱俩之间不要提爱好不好?你有了婚姻、家庭、丈夫;我也遇到彼此心仪的女孩,我们都得忘掉过去,拥抱未来,不管未来是什么样。”
高园园突然失声痛哭,捂着脸说:“不,于煜,不!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婚姻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幸福,调动工作给我的喜悦也只有一两周时间,后来我才认识到所有岗位都无聊无趣,在哪儿都一样!我以拒绝爱情的代价换得的,将来还有可能失去,回想起这一切我真的快要崩溃了,于煜!”
于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静静的没有说话。等她渐渐平息下来,他才轻轻道:
“我尽可能快地跟爷爷联系,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好不好?”
高园园黯然点了点头,良久道:“女朋友……一定长得比我漂亮,对不对?”
夏艳阳的容貌略胜高园园一分,卓语桐则稍逊色些,但胜在气质和身材两方面。
那天看到蓝依穿旗袍装,于煜就有个感觉:卓语桐不论穿婚纱还是旗袍,绝对高端大气上档次。
别的不说,那高挑的个头就摆在那儿。
“唉,怎么比呢?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特殊的女孩,”于煜摇头道,“回去冲个澡上床睡觉,补足睡眠,或许明天就有好消息。”
出门时于煜刻意与高园园拉开距离,她则低头满心烦恼倒也没留意,默默无言并肩走出巷子,于煜目送她沿着人行道远去。
长长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准备约车,这时卓语桐打来消息,欢快地说:
“在哪儿忙呢,家里客人走了没,能不能再次上门做客?”
“我在京都。”
“出差呀?”卓语桐奇怪地问,“上午还看到徐申长出席全省扶贫工作会议,还有你的直接上司傅秘书长呢。”
“一言难尽,总之也是工作。”
“咦,有点没精打采呀,是不是与初恋情人故地相逢?”
于煜愣了愣。
卓语桐好像是兄弟仨结识的女朋友当中唯一能与父亲方晟那些女孩子睿智相抗衡的。
蓝依单纯且小女人;夏艳阳冷淡而内向;妫海玥直率得大大咧咧,所以,他们的妈妈都不喜欢。
所以赵尧尧难得对卓语桐表现出兴趣,于煜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白翎早就认可卓语桐。
“没有没有,这次任务有点困难,办起来……呃,恐怕很不顺利,我正在想办法。”
于煜含糊其辞道。
“要不要我飞过去陪你?”卓语桐明快地说,“京都酒吧很不错的,特别三里村有内地最好的**。”
“算了吧,还不如看大妈跳广场舞,全程免费。”于煜怏怏道。
就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酒店入住,吃完晚饭边在胡同里散步边焦急地等待消息。
晚上六点。
晚上七点。
晚上八点……
等到八点半实在按捺不住,又拨通于正华的手机,隔了会儿他才接听,压低声音说:
“耐心点,二爷和我爸都在等消息……事情有点麻烦,单打听就费了一番周折,而且不肯我在旁边。哎,你老实交待到底知不知道内情?”
“就是不知道才想打听啊。”
于正华停顿片刻,道:“今晚无论有没有消息我都会打电话给你。”
“好的好的,谢谢舅舅。”
放下手机于煜心头陡生出不祥的预感。
两位退下来的副国级同时打听一桩事,竟然“费了周折”,还在“等消息”,可见无莶绝对摊上大事了!
晚上十点一刻。
于正华终于来了电话,劈头就说:“发个定位,我过去面谈。”
果然出了大事,都不敢在电话里说,于煜心里更是蒙了层阴影。四十分钟后于正华来到酒店房间,掏出小探测器四下比划一番,然后才说:
“这事儿究竟是你主动为之,还是何超、徐尚立他们布下的圈套?你仔细考虑清楚!”
于煜吓了一跳,将前几天发生的事用心梳理之后断然道:
“不是圈套,我追查凤麒麟惹出的麻烦,事前没有任何人暗示或引诱什么,包括找集团处级干部谈话、撰写报告都是我全盘掌握!事态很严重吗?”
于正华想说什么,突然快步打开房门,四下张望会儿折回来,压低声音道:
“那个无莶和尚被零号专案组抓起来了,跟通榆赵老没关系,而是两位部级干部,据说……据说涉及到刘老的死,有可能也与你爸失踪有关!”
“啊!”
于煜的心脏尤如被重锤连撞数下,嘭嘭嘭,当即气闷得呼吸都觉得困难。
于正华接着说:“刚开始真以为是小事,谁知打了若干电话都没线索,二爷才意识到有问题,果断透过海子里的老朋友打听,才知道钟纪委仅仅奉命行事,幕后指挥的竟是零号专案组!小贝,事情太敏感了,于家……你知道的,因为你爸的失踪于家承受很多压力,也遭到很多质疑,今年春节你妈回京都都没踏入于家大院半步!二爷,我爸的想法都是瓜田李下免人猜忌,于家不再插手此事,你也就此打道回府,明明白白告诉省领导这事儿办不了!多行不义必自毙,那个姓凤的现在不倒,将来总会有人收拾他。”
于煜整个人都懵了,呆呆看着对方。
不愧为厅级干部,于正华寥寥数语就把事情经过、于家的处境和顾虑以及如何善后交代得脉络分明,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