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煜还不甘心,私下问楚楚能否联系昔日方晟旗下的商业团队成员,当年呼风唤雨的牧雨秋等人想必都拥有惊人财富。楚楚说他们能够安享退休生活而不被追究过去原罪,前提就是不准重现江湖,这方面是有讲究的,京都高层对资本大鳄、商业巨头向来持谨慎的防范态度。
至此于煜放弃了帮助白钰的念头。
正月即将过去,还有四天就到骆嘉斯说的限期,都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可这回经贸委大小干部一起拾也无济于事,极为勉强地凑到七个亿,剩下五亿怎么也不行了!
在临时召开的碰头会上,孙刚凄然道:“同志们都很努力,但困难远超预期,市场对化工产业前景以及榆达化工厂的前途……如果可能的话,我打算向省领导汇报暂时部分收购股权,把七个亿用作启动资金,差额申请银行贷款和财政担保的贴息贷款,看看能否得到省领导认可……”
似乎不失为解决之道,当前各方都急于重启生产,只有机器运转起来、工人们回到生产岗位,企业才有焕发生机的希望。
然而经贸委领导们都清楚,骆嘉斯以一个月为限且很清楚地要求12个亿,意图根本不在于企业扭亏减亏,他玩的是正治。
因此启动资金的说法不会减轻骆嘉斯的惩处力度,说12亿就12亿,11.9亿都不行!
领导的权威性就体现在这里。
而且,骆嘉斯虽然当众把责任落实在管约明为首的工作小组头上,惩处大棒抡起来肯定会祸及经贸委主要领导,尤其孙刚恐怕难逃一劫。
白翎打电话给贾复恩,其实没等她求助,贾复恩已拉着徐尚立联袂找何超,直截了当说这事儿明摆着是骆嘉斯避实击虚、拿小喽啰们泄愤,股改方案经过你何申长过目的,岳峙申长也点了头,怎么可以到最后因为拉不来12个亿问责人家?
话说回来了,象榆达化工厂股改这种重要且审慎的工作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月达成协议?
何超态度平和地说我在会上的发言、骆书计的表态,两位申长都在场,我也不多解释;一个月限期没到,这会儿就算找岳申长也没用,只有耐心等骆书计找我们讨论处理结果时再据理力争,公道自在人心,相信事情会有比较好的结果。
贾复恩摇头道我就担心骆书计不经过常委会,直接把负责招商引资的经贸委一干人拿掉,那样岂不冤枉?
何超没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徐尚立笑。
经他一笑,徐尚立悟了出来,道:“我再跑一趟,找吴部长打个招呼!”
徐尚立毕竟是从正务院下辖部门空降的京官,且知识分子背景派系色彩不浓,省领导层面都能说上话。况且他曾数次在局委员全体会议上讲过课,在大领导们的脑海里有着正面形象,铆不准什么时候悄悄递篇报告便火箭般提拔了,因此超然独立之吴通也不会得罪他。
其实贾复恩私底下已找过吴通,如今徐尚立再找,吴通也说了实话: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让骆嘉斯乱来!
**的存在就是制约申委书计一言堂,不然在申委配个人事处就行了,何必煞费苦心单独设立机构?
但吴通也交了底:在最糟糕的形势下争取最好的结果。
这话什么意思?
好比上次白钰调整工作,离开商砀是必须的,那是程庚明反复拜托和要求;安排到哪个地方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可以到别的县担任***,也可以到别的市担任局长或正处职干部,最终调到省经贸委,就是“最好的结果”。
吴通的潜台词是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会在常委会或讨论处理意见的场合对骆嘉斯进行抵制,但抵制不是负隅顽抗,终究会有妥协,吴通很可能要以牺牲孙通、管约明为代价,替白钰争取些宽大处理的空间。
鉴于此,贾复恩对白翎的回复只有八个字:一颗红心,两种准备。
白翎还是忐忑。
孙通、管约明等都是混成精的老油条,仕途基本上止步于现状,背个处分什么的无所谓。
白钰正处上升空间,万万背不起啊!背了处分,档案就有污点属于曾经犯过错误的干部,今后与其他干部同等条件下竞争时,这就是致命伤。
离截止限期还有三天。
白钰打电话请京都钟直机关昔日老领导老同事们帮忙,听说是化工企业,都责怪说你原来专门负责经济事务的应该知道它的危险程度,怎么可能说服投资者搅进这潭浑水?申委书计容不下你索性回来吧!
唉,钟直机关岂是想回就回?白钰心里哀叹道。
同一天,白翎千挑万选请了位几十年前同辈子弟——小时候一起玩耍过,与樊红雨私交也不错,请那位资深子弟到钟组部传话。
三言两语介绍了白钰的艰难处境,白翎的想法是通榆正治太恶劣,白钰不能再呆下去了否则必定遍体鳞伤,看看能否调到邻省上高。
樊红雨听了深感意外,没料到以贾复恩之威都罩不住白钰,也真是运气差到不能再差,沉吟良久温和地对那位资深子弟说,请转告她,如果这回她儿子受到不公正待遇,我不会袖手旁观,毕竟老交情仍在。
樊红雨没明说是否答应白钰调往上高,但意思很明白,视此事处理结果来定夺。
说不定骆嘉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呢?关键在于他并不知道白钰的真实身份,而且眼睛盯的是省经贸委所代表的经济理念,准备杀鸡儆猴,威吓的是何超、徐尚立、吴通那些猴,小小处级干部在申委书计眼里真不算什么。
离截止限期还有两天。
白钰心灰意冷坐在办公室,都准备打包离开经贸委了,这时突然间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个普通话听起来怪怪的中年男人打的,开门见山问:
“请问您是经贸委白钰处长吗?听说您准备招资入股榆达化工厂?我的老板有兴趣,想邀请您面谈。”
简直从天而降的幸福,不过白钰仍保持冷静,问道:
“您老板是哪家公司?有过化工行业经历吗?榆达化工厂转让国有股预报价是12个亿,是不含银行贷款的硬投资……”
他是把丑话说到前面,若打算混水摸鱼,利用国有资产股权买卖从中捞油水就趁早滚开!
中年男人很自信地说:“具体条件都听说了而且符合,所以老板想直接跟您谈,新世纪大酒店901房间,恭候您的光临——对了,老板希望单独会谈,不必带其他人。”
嗯?
好像柳瑄瑄的套路啊,当时也要求一个人前往,结果疯狂成那样,难道生完孩子身体又恢复了?
给自己来个惊喜?
想到柳瑄瑄在床上的柔媚风情,白钰不由得蠢蠢欲动,暗想反正她快要离婚了,有过第一次还在乎第二次、第三次么?为了12亿,老子豁出去了!
当即两手空空出门——他觉得跟柳瑄瑄没什么好谈的,最重要的是床上展示硬实力,叫了个出租直奔五星级的新世纪大酒店。
来到901轻轻敲门,开门的居然不是柳瑄瑄,听声音就是刚才通电话的中年男子。
“您好,我姓辛,老板的私人助理,”辛助理目光一瞥,奇怪地问,“白处长没带介绍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