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来,当年方晟建立起庞大高效的商业团队还是有道理的,眼下12个亿就把自己难住了。
独自在办公室想了一下午,白钰长叹数声,终于拨通越越的手机——于煜已告之两位妹妹主攻方向,按说这个电话应该打给从事资本运作和实业投资的楚楚,但出于各种微妙心理,白钰还是习惯与越越联系。
出乎意料,向来爽利而直接的越越居然迟疑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说:
“小宝哥大概没听说吧?自从爸爸失踪后,赵阿姨把在内地所有投资都撤回来了,而且下令今后不准到内地从事任何投资!”
“啊!”白钰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越越道:“上次帮你实际上打了擦边球,因为股票业务不属于投资,我没主动说,赵阿姨也权当不知。但如果投资回报周期慢且风险高的化工厂,我觉得楚楚不敢单独拍板。”
白钰沉思良久问:“有没有可能通过委托人或第三方进行投资呢?”
“这是一道‘absolute’(绝对)级命令,涵盖投资资金的最终流向,”越越道,“赵阿姨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没有人敢违背包括楚楚和我。实在抱歉,小宝哥。”
跟自小接受欧美教育体系培养的年轻人说话就这个好处,明明白白告诉你行与不行,不会含糊其辞。
白钰叹道:“赵阿姨准备完全与内地脱钩吗?爸爸失踪未必如她想象的那样。”
越越道:“小宝哥,赵阿姨曾经暗示全面撤资并非赌气或率性而为,暗含更深远的战略目的,她做的事与中国二十年、三十年后的国运有关,现阶段必须切割给欧美正府看。”
“噢——”
白钰隐约明白越越说的意思,心却“咚”地沉到谷底。
终于拿起白翎很早之前给的卡到附近atm机查询了余额,如当年所看到的有很多零,但细数之后也就3000万,大概是白翎承认“黑吃黑”的灰色收入吧,拿到这种国企收购远远不够的。
至于方晟给的黑卡,很遗憾只能用于消费,不可以有任何投资、套利等行为,譬如白钰可以买比于煜更大更豪华的别墅,可以雇佣两个三个管家团队,甚至可以买架直升飞机停到后院,总之用于个人奢侈享受都行。
但拿黑卡上的钱炒股,收购企业,那就违反申请黑卡时的约定,既然不遵守信用,那么发卡方就有理由宣布信用卡无效。
看来,指望某个投资方砸一锤子买卖是不可能了。
白钰拨通杨士余的手机,直截了当问:“你那边能凑多少钱?”
“一点六个亿吧,”杨士余盘算了会儿,又道,“如果需要追加,我就把商林那些仓储中心都抵押给银行,能再套一个亿左右出来。”
“好,我知道了。”
再硬着头皮与柳瑄瑄联系,自然先问孩子,她含蓄地说健康可爱长得象我,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
那就好。白钰暗暗松了口气,遂简要述说了自己当前的困境。
柳瑄瑄想了会儿,说生养期间只跟卓语桐联系过一次,关于自己和男方家族的情况,卓语桐略有所知,所以对孩子出生颇有疑惑,忍住没刨根究底而已。不能让卓语桐产生联想否则后果很严重,这样的话,绝对不能以天堑集团名义参与投资,顶多动用自己个人财产曲线救国,大概一个亿左右的样子。
那也不错了,如果需要的话再联系。
粗略估算三个亿左右,才达到收购榆达化工厂49%股份所需的四分之一。
唉,个人财富在庞大的国有资产面前方才觉得何等的渺小和卑微。
白钰的设想是经贸委特别是主要领导们为了自救不会毫无作为,***凑五六个亿、七八个亿都有可能,加上中层干部齐心协力,到时以投资财团模式出面收购并验资,好歹把骆嘉斯第一斧头招架住再说。
寻找投资之路比预想的困难百倍。
榆达化工厂大爆炸后全省化工行业停产整顿,老板们人心惶惶,中下游产业链和终端客户也担心后期监管正策收紧,纷纷转往中原、西北等地。现有产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哪个敢追加投资?
当然有“国企”、“牌照俱全”两块诱人招牌,还是有一定吸引力,但一打听只是第二大股东,控股权仍在国企集团手里顿觉索然无味,没有进一步询价的兴趣了。
12个亿还要带技术,却拿不到企业主导权,这种傻事才不干呢。
还有个不利因素是春节期间大老板们都不在企业上班,天南海北到处玩,根本联系不上,最快也要等到正月半后。
这一来骆嘉斯规定的一个月限期已去掉三分之一时间。
到正月二十四,除了白钰手里不算很稳的三个亿之外,孙刚透过外省老朋友关系招揽了一位化工老板愿意出一个亿;管约明等副主任使出全身抖擞也只预约到几千万规模的盘子,态度仍很犹豫;至于寄予厚望的中层干部们,可以游说一些老板入股但不是以投资方式,换而言之要保持人家每年基本分红,加起来也就两三千万。
就剩十天了,筹集到的总投资额还不足六个亿!
压力最大的要数管约明和白钰,一位是经贸委负责此项工作的领导,一位是工作小组实际负责人。
春节期间蓝依蓝朵一直住在于煜的豪华别墅,一来他俩成天奔波于办公室和化工厂,很不定当;二来考虑安全因素,白钰担心那个诡计多端的女杀手又卷土重来。
见白钰急得嘴角都生出小泡泡,蓝依背地里央求于煜帮忙。
无须蓝依说,于煜其实已悄悄联系过楚楚,得到的答复与越越大抵相同,即赵尧尧几年前就划下红线,绝对不准到内地投资一分钱,无论间接与直接。
楚楚还说按赵尧尧的理念就算投资,也会选择能源、交通、建材等稳健的基础行业,化工行业的政策性太强,风险非常高,稍微有点智慧的投资商都会回避。
没办法,于煜厚着脸皮约卓语桐在外面咖啡厅见面,拐弯抹角请她出手相助。
卓语桐双手捧着咖啡杯静静看着于煜,看得他心里发毛,陡地轻笑一声问: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要不是他正式跟蓝依结婚还生下双胞胎,简直怀疑你俩……嘿嘿嘿……”
于煜汗颜道:“想哪儿去了!真是关系很铁的兄弟,不骗你!”
“嗯,你的眼神告诉我没撒谎,所以我也实话实说,”卓语桐道,“第一次帮他是温泉度假中心,那是看商砀老百姓太穷;第二次是修建城际快速通道,算是对他陪我去上**加前男友婚礼的回报吧。事不过三,我不想再帮了,一是帮不了,我认识的老板老总没有涉及化工行业的;二是我为什么要帮?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上次婚礼都没邀请我,对吧?冲你的面子,你能为我带来什么?有承诺吗?”
没想到她说得如此直接,于煜心慌意乱之下低头喝咖啡,不知如何回答。
卓语桐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仰头象喝白酒一样一口喝掉杯中咖啡,径直起身离去。
卓语桐这条路又断了。
除了方晟给的不能用于投资的黑卡,赵尧尧给的卡也只能消费,真是妙得很,她也意识到方晟亦官亦商带来的危机,提前做了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