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钰略加思索,果断地说:“同意大家的请求,我会下令小区周边只保留少数维持秩序的丨警丨察,其他全部收队;工人也暂停施工全部下班;作为交换,请小区业主们各自回家,由业主委员会派两位代表参加三方会议。”
很公平的建议,而且消除了关于秋后算账的后顾之忧,居民们商量一阵后表示同意,当即由两个汉子搀扶着汤安民——他腿脚发软都走不动了,出小区大门交给外面守候的干警。
之后110警车、各路增援和包围小区的干警陆续离开;工人们也在“终于”赶到现场的市正公司领导劝说下收拾东西提前下班;居民们则三三两两回到家里站到阳台或透过窗帘**小区广场三方会议。
白钰独自站在广场中间,左边是业主委员会两位代表,右边一位是市正公司常务副总沈飞,一位是工程队长吴侗,还有一位是社区庄主任。
广场边茂密的树丛里鬼鬼祟祟埋伏着两名大汉,面色不善地盯着白钰。
“好了,终于清静下来了,我们可以心平气和讨论刚刚发生的事,”白钰一指左侧业主代表,“徐老师先说。”
徐老师扶扶眼镜,道:“我首先向白***保证,我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都经得起调查!整件事来龙去脉是这样的……”
到底是老师,全过程讲得脉络分明、有条不紊,深切痛诉了施工以来小区居民受到的困扰和麻烦,不仅交通出行,还有野蛮施工造成经常性的断水、断电、断气、断网等等,虽说每次都及时抢修到位,但居民们成天提心吊胆,不晓得什么时候又断什么。
听完长达12分钟的讲述,白钰不置可否道:“下面轮到吴队长说。”
吴侗承认徐老师说的除个别细节略有夸张之嫌外基本属实,对小区居民正常生活受到施工影响感到歉意,但强调三点:
一是施工严格根据市正公司确认的工程方案,也严格遵守相关操作规程;
二是进场前市正公司说已与素岭社区沟通过,可以全程配合并做好小区居民思想工作;
三是今天发生冲突双方都有责任,也是这段时间相互谩骂、攻击和摩擦的总爆发,但工人没有先动手,且现场统计下来受伤工人比居民多,可见在群殴时工人都保持克制。
接下来代表市正公司的沈飞和社区庄主任都从各自角度进行辩解——明知己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此刻哪能松口?
等几方面都说完,白钰久久沉吟,然后沉声道:
“我先从主管部门说起,老庄同志,素岭社区在施工前没履行应有职责,挨家挨户做好小区居民工作;施工过程中与市正公司相互扯皮却没有具体明确行动;今天冲突爆发后只晓得拚命抢人,不站在主管部门角度通盘考虑,冷静化解危机,说一句没作为没担当不算过分吧?我建议素岭社区做认真反思,深刻检讨,主动向上级部门自请处分!”
庄主任面如土色,低头不敢说话。
白钰续道:“再说工程主办方市正公司,修葺整治河堤美化城区环境是件好事,但好事也要办好,今天出现这样令人痛心的状况,就是把好事办砸了,我说得没错吧?”
“是,是的。”沈飞连声应道。
“为什么办砸?关键在于没从内心把群众切身利益放在心上!”白钰道,“如果我开辆工程车堵到你家门口半个月,你怎么想?本身就应该把小区居民有可能遇到的困难考虑在内,集成到施工方案里嘛!修条临时通道、定时开放汽车出入有多麻烦?增加多少成本?事情闹这么大,回头想想值得吗?今天所有受伤人员的医疗费由市正公司***自掏腰包负责!”
沈飞怔了怔,暗想放点血摆平事端也罢了,遂点头道:“好的,白***。”
“丑话说到前面,不准事后拿到公司费用里处理,也不准塞到公司下面的工程队,若被我查到立即**决不姑息!”白钰厉声道。
不禁打了个寒噤,沈飞一缩脖子道:“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回去传达我的意见——市正公司***全体停职,三天后向汤***提交书面检查,通过者方可恢复工作!”
由挨打的汤安民把关书面检查,想必会很认真,很认真。沈飞被白钰的妙招弄得心神皆裂,连说话的勇气都没了。
白钰再转向工程队长吴侗,吴侗见这位年轻的***很显然站在小区居民那边,说话间差不多端掉两个***,出手凌厉无比,想必自己也没好下场了。嘴上说个体户天不怕地不怕,但***收拾小小的工程队有一千种手段,每种都能将自己永远逐出这个行业。
念及此不由吓得双腿瑟瑟发抖。
白钰长时间注视着吴侗,轻叹口气,道:
“看你长满老茧的手也是辛辛苦苦拚出来的吧,基层人民群众种种不如意和心酸应该有切身体会,可当工程合同惴进怀里的时候怎么心态就变了,站到人民群众的对立面呢?你们拿着工具对打,打的都是兄弟姐妹啊,吴队长!”
吴侗羞愧地反绞着手,无言以对。
白钰又道:“你说按方案要求规范操作,请问方案允许你们动辄挖断水电气网管道线路吗?方案没说整体封闭施工现场,难道可以对小区居民出入受阻的现实问题熟视无睹?安排临时通道究竟有多困难,需要你多少人手?吴队长,任何时候都要学会站在对方角度考虑问题,不然赚再多钱也改变不了自己的格局!”
“我愿意对小区受伤居民作出赔偿;我愿意连夜搭建临时通道供小区车辆通行;我愿意明天起逐户登门打招呼……”
吴侗耷拉着脑袋吭吭哧哧说。
白钰微微颌首道:“其实不在于你花多少钱,说多少好话,关键还是不忘初心,生意做得再大也要实实在在为群众着想,有这一点就行了!”
再转身看着两位业主代表,续道,“关于正府对工程主办方、施工方的处置,业主委员会觉得怎样?”
“处理得很到位,我们感到满意,白***到底心里想着咱们老百姓,处处为群众争取合法权益,太感谢了,白***。”徐老师道。
白钰却肃容道:“最后也要追究小区居民的问题,我们是法制社会,凡事都必须摆事实讲道理而非拿拳头说话,所以打人者必须受到应有的惩处,听懂我说的意思吧?”
显然不追究狠狠踹一脚的家伙,汤安民势必不肯罢休。
“这个……”
两位业主代表面有难色,他俩固然代表全体业主的利益,却不敢擅自交出打人者,否则以后怎么在同一个小区里做邻居?
看出他俩的犹豫,白钰施加压力道:“刚才我没说但现在可以直说,俗话叫一个巴掌拍不响,下午的事闹成这样,小区居民们固然受委屈在先情有可缘,但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杀一儆百,施工队做得再好还是有人挑刺,这么说两位该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