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书记,我们田老板能……能放出来吗?”管理人员提心吊胆问。
阚树严肃地说:“最近两三年老田钱赚多了有些飘了,天狂有雨人狂有祸,进去清醒清醒也好,吃一堑长一智嘛。”
正从町水赶往商砀途中的俞树先后接到联泉、玉泉两镇书记的电话,说了一大堆“震惊”、“担忧”和“呼吁”。听完后俞树仅仅说“知道了”,遂将手机搁到一边,根本没有打电话给**局甚至白钰了解内情的想法。
两镇有温泉浴室,存在什么问题,幕后老板是谁,俞树对这些一无所知——***书记、***、常务副***均为空降干部,工作没有抓手,基层沉不下去,被阚树架空也是活该。
此时揣着一肚子糊涂询问下级,无疑是极其丢脸的事儿,且不如揣着糊涂继续糊涂,坐虎观虎斗。
俞树虽然没找到对付阚树的法子,再看出白钰有能力对付阚树,那就让他俩斗吧,两虎双争必有一伤,到时才体现***书记的重要性。
过早出手卷入漩涡反而没有意义,自降身价。
而漩涡的中心——常务副***办公室却异常平静,白钰独自伫立在地图面前,思考一个艰难而严肃的问题:
从哪儿选择合适的起点,修条直贯省城的城际快速通道!
与商林相比,商砀占据更有利的地理位置,从高速公路到省城只需要一个小时车程。
实际上可以更快,因为高速公路为了拉动沿线地区经济发展,多绕了几十公里从省城近郊行政区中间穿过,如果撇开那个区修一条直线高速公路,只需大概三十多分钟,而且无需途经车流量大且限速的绕城高速,直接接入到内城高架。
在经济学上,交通便利始终是地区发展的首要条件,资本趋利性使得企业落户、物流成本、人才流动精确到以五公里为一个循环圈,城市的中心就是金循环圈,然后逐步向外延伸银循环圈、铜循环圈……
白钰就想把商砀纳入到省城外延经济循环圈。
大年初七上午,俞树主持召开了***常委扩大会,四套班子主要领导、处级以上干部都出席会议。
新年第一次会议相当于团拜会,俞树代表***给大家拜年,说些祝福吉祥勉励鼓劲的话,工作方面并不涉及具体而是大而化之,氛围一团和气。
阚树没提联合执法的事,白钰更不会提。
常委们**的焦点是“俞树同志的伤势”,俞树说节日期间每天做针灸、理疗并配合针对性锻炼,目前已无大碍。
既然提到伤势,正法委书记王厅便问及行凶者的情况,范征在后排说仍在关押之中。
话题点到为止。
散会后白钰回去继续主持正府党组扩大会,同样的形式又做了一遍,结束时俞嘉嘉使个眼色,将在外面等了近一小时的苏行长叫进来。
“实在不好意思新年第一天就为钱的事儿影响白***的心情,可目前联社真的撑不下去了,”苏行长落座后连连表示歉意,“春节七天假我们的工作小组只歇了两天,其余时间都加班加点趁山民、农户们在家抓紧签协议,到昨晚为止协议覆盖率达到87.7%……”
白钰赞道:“不简单不简单,说明苏行长领导有方!”
俞嘉嘉道:“春节期间苏行长白天亲自带队到村里签协议,晚上听取各小组情况汇报,及时调整和充实力量,的确很辛苦。”
“企业自救,无论多辛苦都是应该的,”苏行长谦逊道,随即话锋一转,“协议签好后接下来就面临赔偿和补偿问题,存款部分如预期的将近两千万,一点八亿贷款至今落地的不到两百万!白***,两个亿窟窿啊我们无论如何负担不起了,财政自身难保,发行债券等等办法又行不通……”
“是啊,走投无路……”
白钰定定出了会儿神,道,“你确定真没有办法了?”
这种语式很奇怪,仿佛胸有成竹的样子。苏行长与俞嘉嘉对视一眼,道:“确定,请白***指点迷津!”
白钰叹道:“我也没好的办法,不过,只要决心解决困难总会想到主意,就看从思想上能不能接受。”
苏行长连忙说:“眼下信用联社已经走投无路,如果两个亿窟窿得不到解决只有破产倒闭,怎么会存在思想上不接受?”
“那好,你今天就动身——俞局陪你一起去,到町水找你的同行。”白钰简洁道。
“找谁?”俞嘉嘉和苏行长异口同声问。
“町水城商行平董事长,”白钰道,“缪常委已打过招呼,你们过去直接洽谈即可,不必兜圈子。”
“洽谈……”苏行长还没想明白。
俞嘉嘉眼睛一亮,道:“您的意思是引入町水城商行为战略投资者?!”
白钰竖起两个指头:“控股百分之二十一,比县财政多一个百分点,从而确保它第一大股东的地位。”
苏行长顿时脸色大变,吃吃道:“那……那样的话,我们商砀信用社岂不落入他人之手?白***,要真是那样,我们这班领导等于拱手让出主权成为商砀信用社的千古罪人!”
白钰指着他笑道:“瞧瞧,刚刚说走投无路,转眼就要捍卫主权!我想问你两个问题,一是县财政充当战略投资者这些年,有没有干预信用联社业务经营?二是商砀联社的家底你苏行长最清楚,人家町水农商行图你什么?”
“财政入股也是联社一次重大资产损失,县里不出手不行了……”苏行长汗颜道,“但……但县财政毕竟是自家人,町水农商行占大股的话……”
“别的都没必要怕,联社眼下反正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值得可以失去的,”白钰笑道,“你是怕人家对经营层彻底洗牌,引狼入室后自己的位子都被搞掉,对吧?”
“主要,主要是牌子问题,战略投资者占大股意味着以后信用联社姓町水,不再是商砀人民自己的银行……”苏行长辩道。
“我看是面子问题吧!”
白钰毫不留情道,“数十亿资产的信用联社经营到需要兄弟农商行救济,丢的不只是联社的脸,全县上下心情都不好受,我能理解——以前说是条狗都能赚钱的行长哪去了?民营经济蓬勃发展的上升期,银行躺着赚钱是必然的;近十多年来不同了,外部形势逼人,全球经济始终处于下降通道,外循环几乎停滞内循环举步维艰,以前欠的账都该补回来了!”
听到这里,一直没说话的夏艳阳以及俞嘉嘉终于悟出去年白钰未经通气贸然在常委会提两套方案的原因,他预料到引入战略投资者取得控股权会遭到所有人反对,可没有控股权,哪个战略投资者敢随便甩几个亿到商砀?
白钰是把所有可能性都摊到桌面,让常委们一一否决,最后才拿出引入战略投资者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