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于县纪委书记金柱考虑的是一盘大棋,想通过此案揪住殷天浩的软肋,进而扫清这家伙在商砀的势力——本土系也是系中有系,并非阚树一统江山。因此区区外来的投资商声誉,金柱压根没放在眼里。
这也是卓语桐原以为事情很简单,来商砀后却仿佛陷入泥沼般寸步难行的原因。
上个月不堪办案人员纠缠不休,祁皓宽利用空档愤而跳楼,下坠过程中被挑出的飞檐挡了一下幸无大碍,只摔断右腿,遂继续在医院隔离治疗。
“哦,情况如此复杂,难怪……”
难怪俞树总有欲言又止、投鼠忌器的感觉,县纪委秘密控制祁皓宽的事情,俞树想必知道;金柱明查森福剑指殷天浩,俞树也知道;正因为小小一个板材厂涉及本土系内部倾轧,俞树才不愿插手吧?
白钰这才悟出自己当众承诺“全权负责”时,沈主任等人为何表情微妙,原来***、县正府对森福板材厂解散事件都心中有数。
心中有数的如履薄冰,一无所知的倒冲在前面。
慢慢喝了两小口茶,白钰道:“从你的角度分析,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卓语桐没好气道:“当然是立即释放祁皓宽了,人家跑到商砀辛辛苦苦、无名无份地做善事,结果仅仅因为程序和环节问题故意栽赃陷害,以后谁还敢到商砀来?告诉你,天使微笑已经跟红会结成同盟,纪委要是还扣押祁皓宽,二季度起全面暂停对商砀慈善款的划拨!”
“跟红会结成同盟?我怎么没听蓝依提起?”
“省里作的决定,估计春节后蓝依才能接到通知,”卓语桐浃浃眼,“她觅着如意郎君开心死了,一心一意在家里做小女人,哪有心思关心国家大事。”
“瞧你说的……”
白钰勉强笑笑,心里却愁得要哭。卓语桐轻飘飘一句话,关系到数千万慈善款和捐助物资,对本身就捉襟见肘、狼烟四起的县财政不啻于致命一击!
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啊,何况不能怪红会和天使微笑,你商砀有错在先。
“卓小姐,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单凭一句‘他没罪’是不行的,我代主持正府工作,可无权干预纪委调查,连俞书记也不可能强行要求放人,”白钰整理思绪后说,“再想想,你手里有没有纪委尚未掌握的,但对祁皓宽有利的证据?有,我就可以在常委会提出来;没有,我都找不到抓手。”
“白***,所有能证明他清白的早都捧出来了,可是没用,纪委根本不采纳,”卓语桐眼睛瞪得浑圆,毫不客气地说,“你还没想通里面的玄机,祁皓宽已经成了金柱手里的枪,指望开枪杀人呢!”
“枪可以杀好人,也可以杀坏人,关键在于朝哪个方向。”白钰道。
她一呆,朝他看了好半天,歪着头道:“白***,白钰同志,咱俩好歹一起泡过温泉,你也偷窥过我,我觉得咱俩之间说话不必太隐讳,有话直说行不行?”
白钰尴尬地说:“我没偷窥……泡温泉也……也是工作需要……”
“蓝依信吗?”
“唉,”白钰感觉被她绕住了,摆摆手道,“我不是故弄玄虚,而是……咱俩身份不同,有些话你可以说,有些擦边球你可以打,可换作我就是组织原则错误,明白吗?太晚了,赶紧回去吧,有空慢慢想不着急。”
腊月二十八,上午。
事先完全没有征兆,白钰正在主持春节前最后一次正府党组扩大会议的时候,三个浅灰色大衣,戴着墨镜和帽子的陌生人突然出现在会场外。
沈主任迎出去后简单交谈数语、核实身份和证件,又把妫海玥叫了出去,之后她便被三个人带走了!
“怎么回事?”白钰强压震惊地问。
沈主任低声说:“来头很大,介绍信上盖有京都办公厅和**部的公章,说是专案组找她协助调查!”
“俞书记知道吗?”
“不知道……”
妫海玥,不,妫海家族糟大糕了!
白钰的第一反应就是怪不得樊红雨强烈反对宋楠与妫海玥,丝毫没有回旋余地,原来并不仅仅考虑家族联姻。
或者说樊红雨急于通过家族联姻彻底打消宋楠的幻想!
白钰以向俞树汇报突**况为由果断中止会议,然后回到办公室先拨通宋楠的手机。
听到这个噩耗,宋楠半晌说不出话来。
“带走她的好像是专案组,想想看,妫海家族惹了哪方面麻烦居然由京都办公厅和**部成立联合专案组?”白钰提示道。
宋楠迟疑良久,道:“上周妫海家族被抓捕了七个人,包括已退下来的妫海德,当地说法是经济问题,可能与三年前被关进去的晁健有关……那些都是省部级起码正厅干部玩的勾当,已经追溯到七八年前的陈年旧账了,妫海玥小女孩一个怎会参与?”
“再想办法打听,八成不是经济问题否则应该钟纪委出手,这事儿有蹊跷。”
“我能找谁打听啊?”宋楠烦恼丛生,“在我妈面前一提到妫海玥就翻脸,根本没法好好说话。”
“找你舅舅打听打听,他跟**部那些人都熟悉。”
宋楠知他说的是樊伟,叹道:“为爸爸失踪那件事,我妈已跟舅舅闹翻了,几年来哪怕同时回樊家大院都不走动,见了面也不说话,唉!”
“别着急,回头也跟于煜说说,发动同学、子弟们一起打听,京都圈子并不大。”白钰安慰道。
“也只能如此了……”
宋楠长长叹息道。
接下来再跟俞树联系,说是受伤部位疼痛难忍正在医院做理疗。听说妫海玥突兀地被带走,俞树也深感震惊,很反感地说堂堂副县职领导干部怎能不与地方主要领导打招呼就带离商砀,还有没有组织程序?万一不是见鬼的专案组而是不法人员绑架怎么办?我要向上级反映!
过了七八分钟,俞树打来电话,语气已经平和许多,说确实是京都专案组派的人,来商砀前跟省市两级主要领导备过案,为防止走漏风声才没有提前告知……
俞树又说专案组名称保密,意图保密,但从措辞来看妫海玥本人并无问题,带到京都只是协助调查,或许过阵子还会回来。在此期间正府***辛苦点,暂时分担妫海玥手里的事务,时间……大概不会很长……
白钰真是无语,良久叹道真……真是胡闹!
俞树笑笑,说从町水到商砀胡闹的事太多了,我们共同适应吧。
是要共同适应。
白钰当面要求联泉镇戚镇长严厉查处温泉浴室,让老板亲自到正府办交66600元罚款。
两天过去了,温泉浴室的田老板不见人影,罚款一分没交,戚镇长也没打电话主动汇报:
到底有没处罚?
是***说话没用,还是镇长说话没用?
这就是空降干部一声喊不到底的窘境所在——***被宰了冤大头,镇长都敢顶住不办,可想而知平时布置的工作有多少得到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