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渑谷镇脱贫致富工作,曹建秋进行了很多调研和思考,在排除若干不切实际的方案之后,终于眼睛一亮,从统计报表当中发现渑谷镇的亮点或者说特色,即在外做木匠的人比较多!
这是基于两个原因,一是环保红线对于芦山后山木材砍伐没那么严格;二是渑谷镇传统喜欢种植速生林,木材资源丰富很多山民每年都有砍伐配额,因此农闲时砍两棵树回家慢慢做些家具什么的,久而久之木工水平就上去了,若再经人指点技艺方面便能取得突破。
据统计,目前在外做木匠活的渑谷镇人大概有三百多位,每年春节回来后又会带些新手上路,因此队伍还在不断扩大。
曹建秋的设想是春节期间请返乡的木匠们广撒网多物色学徒,花半个月时间进行一对一或一对二辅导,这叫学前班;然后筛选出一批上手比较快的成立学习班,镇里花钱聘请几个经验丰富、技艺娴熟的老木匠留下来专职指导——类似于技校但实践性更强,甚至根本没有纯理论课所有时间都用于实践,反正渑谷镇别的没有就是木材多。
这批学员培养出来后就是木匠行当里俗称“大工”,而学前班被淘汰的则是“小工”,小工只能给大工打打下手,做些辅助类的活儿。
分两个方向:一部分木匠到外地打工;各种原因不愿离家的,镇里兴建家具加工厂,承接私人定制的家具单子——主要业务来源于网购平台,曹建秋已做过调研,随着大量机工、千篇一律的家具充斥市场,消费者越来越倾向个性化、融合自己喜好的定制家具。
“好,建秋的策划既别出心裁又务实可行,我看不错,”白钰夸道,“本小利厚,还能广泛吸纳劳动力,形成渑谷镇独特的劳动力市场,很好,很好。接下来需要县里给予什么支持?”
曹建秋道:“万事开头难,难就难在家具厂的起步阶段——培训学员、兴建家具厂这些工作镇里能独立解决,费用也不高。但家具厂创办初期不可避免会遇到没订单,木匠们技艺尚不成熟小毛小病不断等问题,等米下锅的时间如果超过半年厂子没收入,木匠们拿不到工资,首先信心就得垮掉。”
“唔,”白钰已经猜到对方想说什么,故意问,“那怎么办?”
“请白***给予最直接的支持,具体就是请正府办发通知,从春节后起半年内所有机关办公桌椅更新都从渑谷家具加工厂订购,这样确保工厂起步阶段有活干,工期又不紧张,给予木匠们提高技艺的机会。”
曹建秋目光热烈而急切地看着白钰。
“全县机关办公桌椅更新,建秋的胃口太大了,”白钰沉吟道,“正府组成部门数十个,16家乡镇,半年汇总起来的订单你一年都做不完;况且款式单一、标准制式的办公桌椅也不利于木匠水平的提升……这样吧,我拍板今年一季度前给你一百套桌椅订单,前提是家具加工厂如期建成投产,所有工匠全部到位,能做到吗?”
曹建秋还没来得及回答,沈主任一头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
“不好了白***,俞书记被上丨访丨群众打伤送进了医院!”
边快步下楼,白钰边一连串地问:
“涉案信用员的储户们都在逐户做工作,舆情控制到村,哪来的上丨访丨群众?”
“俞书记正在各乡镇走访慰问贫困户,在什么地方被打?”
“俞书记伤势如何,上丨访丨群众都在哪里?”
沈主任擦汗再擦汗,苦笑道:“白***,我所知道的情况就刚才汇报的那句话,戴常委、俞书记的秘书手机一直忙音,只能……到县人民医院再说了。”
白钰不满地啧啧嘴,来到楼下时七八辆车候着,仍在加班的汪大红、夏艳阳、俞嘉嘉等人,以及正府办一干副主任和秘书都听到消息了。
车队疾驰来到三条街外的县人民医院,出乎意料的是大门被上百人堵得严严实实,有人在愤怒地咒骂,有人站在花坛上高声呐喊,现场还挥舞着写满黑字的白旗。
车队进退两难只得沿路边停住,沈主任定睛看了会儿道:“原来是森福板材厂的工人们,唉,又是个老大难问题……”
“丨警丨察呢?”白钰不满地说,“打电话给范***!这么多人堵着大门,急诊病人怎么进去看病?丨警丨察也跟公务员一样一天八小时,晚上不能加班维持秩序?”
说话间上丨访丨者发现正府车牌号的车队,呼啦都涌过来将几辆车子团团围住,拍打车顶、敲击车窗,还有脾气火暴的用脚踹。
夏艳阳坐在第三辆车,吓得象被魇住似的僵着不动,连声道:“把车保上,把车保上!”
汪大红也识得这帮孔武有力、鲁莽无礼工人们的厉害,忙不迭拨打范征的手机,然而此时不知多少人在打,始终忙音。
白钰和沈主任、俞嘉嘉坐一辆车,见状毅然推门下车,神定气闲看着围上来的汉子们。
“你是什么官儿?”为首工人举着铁棒喝问。
白钰淡淡道:“你这样问什么意思?如果是干部就要挨打,对吗?”
工人们顿时七嘴八舌道:
“***书记都被打进医院了,还怕什么?”
“不帮我们解决问题就得挨打!”
“今晚来一个打一个,反正豁出去了!”
白钰扫了一眼围在前排或握铁棒,或拎链条的七八个工人,从容道:“那各位可以动手了,我叫白钰,常务副***主持正府全面工作!”
此言一出,汪大红、夏艳阳等县领导都吓傻了,暗想你你你……你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俞嘉嘉经过思想激烈斗争,勇敢地下车站到白钰身边;沈主任没办法,也硬着头皮下了车,却紧紧挨着车门随时准备钻回车里。
然而为首工人却放下铁棍,摇头道:“你是新来的,板材厂的事跟你没关系;但你是正府最大的领导,希望你解决问题,给我们工人一条生路。”
白钰肃容道:“象你们这样公然行凶打伤***书记,围堵医院大门影响正常施救,只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死路一条!你们信不信?”
他提高声音道,“有人说豁出去了,大不了以死相拚。可县领导是你们拚得完的吗?倒下一个,新来一个;再倒一个,再来一个,中国最不缺的就是干部,听得懂我说的话吗?要想解决问题,可以,把手里的家伙扔掉,推举五位代表跟我对话,其他人回家等消息,能做到吗?”
工人们又嚷成一团:
“万一你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你把五个代表一抓,我们也没辙!”
“打伤人的事儿要不要追究责任?”
白钰抓住最后一句话,严肃地说:“当然要追究,谁动手打伤俞树书记的最好主动站出来,可以按投案自首宽大处理!你们的事情再大、再重要,也不能打人!如果正府因为俞树书记被打伤而帮你们解决问题,那下一次挨打的会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