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尘埃落定,所有人都微微松了口气,包括白钰。
一个秋日的下午,白钰难得清闲地端着茶杯走了两间办公室,尽情饱览一番***后微微笑着沿着走廊踱步。
陡地目光一凝,看到苠原乡的车在***楼前停下,过了会儿,老冤家简刚从里面钻出来,神采弈弈进了大楼。
季辉主政期间,县主要领导都不待见简刚,除了开会简刚从不主动到县府大院,也不向县领导们汇报工作。
刘曙东来了,简刚的春天来了吗?
白钰很有耐心地在走廊间站了一个多小时,茶杯里的水冷了,下班时间也到了,简刚却始终没有出来。
不祥的预感渐渐笼罩到头顶。
谈工作,简刚的水平说不到一个小时;不谈工作那就是谈人事,齐晓晓等刚刚接手,纵使挑一万个毛病到组织部门只轻飘飘一句“要给年轻人锻炼成长的空间”就能打发了。
思来想去,谈话重点恐怕要落到自己头上!
成书计——尽管以白钰的能力都搜集不到有关他的资料,但从前期几件事来看,可以判断三点:
一是与简刚、凤花花、宥发集团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不是老板起码也是股东;
二是在打击、压制对手方面,成书计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直到把对手打垮打趴下为止;
三是从近几年情况看,自己很可能是成书计唯一一个想整却没能得手的硬茬,所以刘曙东空降商林是带了任务的。
金融局的工作相对务虚,一年多来只有成绩没有过失,那么只能翻苠原的黑历史了,毕竟主管经济和扶贫,两项工作都与钱有关。
层层剖析到这里,白钰回到办公室反锁好门,拨通齐晓晓手机沉声道:
“晓晓你听我说……”
紧接着分别与张培、俞嘉嘉通电话——重要位置有人就是这个好处,关键时刻说话可以直来直去,不必拐弯抹角。
当晚九点多钟,俞嘉嘉突然打来电话,低声说:
“被您料中了,白局!四十分钟前简刚回到乡里,没过多久邱彬就打电话找财政所总务要档案室钥匙,总务向我请示,我说晚上鬼鬼神神算什么,天大的事明天再说……您看这么回答行吗?”
说来就来了!
白钰沉甸甸盘算良久,道:“你跟齐乡长通下气,钥匙可以交但手续要齐全——查什么,为什么查,有没有书面依据等等,另外你选个靠谱的全天盯着,不管调阅什么档案资料或传票,不能脱离他的视线!”
俞嘉嘉声音压得更低:“白局,简刚和邱彬串通起来翻您的黑账?”
“我没有黑账,但他们会做假账,”白钰道,“邱彬干了十多年财政所长,账务账目都在心里,他敢凭空编一套账出来,我曾亲眼见过!所以你要帮我盯死了,避免他、他们做任何手脚!”
“白局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俞嘉嘉道。
白钰轻轻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他哪里放得了心哟,对付老谋深算的简刚和邱彬,齐晓晓、俞嘉嘉、张培都还嫩了些,这不是堂堂正正的较量,而是明谋加阴谋!
不会给你公平决斗的机会,当牌摊到桌面时,战斗就宣告结束了。
在卧室里踱了几十个来回,白钰再三掂量,还是拨了个号,以亲近而随便的语气说:
“国亮,我是小白……”
上午刚上班,傅大维就应约来到***书计办公室,心里奇怪刘曙东心急火燎地昨晚九点打电话到底有啥要紧事。
等了两分钟,刘曙东大步进来且示意秘书从外面关好门,直截了当道:
“今天起搞个调查组进驻苠原,主要围绕原经济副乡长白钰擅自挪用扶贫资金、工程收取回扣、假借发展经济之名大肆捞取好处等问题!”
傅大维猛吃一惊,道:“刘书计,人事调整都有领导干部经济责任审计,纪委也全程参与,查下来的结果没问题……”
“那种离任审计一个乡镇两天,所有调整干部一网打尽,纯粹走过场!”刘曙东强调道,“我要的是实实在在、触及灵魂的调查,要查实、查透,做足资料拿下白钰!”
因着成书计的关系,傅大维虽然与刘曙东有着天然的好感与亲切,但领导干部之间这样直来直去大谈“拿下”某某明显越了红线,他不安地搓搓手道:
“刘书计,刘书计……纪委派驻工作组要建立在群众举报、经初步查证后情况基本属实,然后纪委内部会办后同意进行调查,副科级以上干部还须县主要领导同意,白钰是正科职主持工作领导,按规矩要常委会……”
刘曙东粗暴地打断他,眼睛严厉而犀利地盯着对方,道:“这是成书计的要求!”
“成书计……”傅大维一下子被震住了,讷讷说不出话来。
刘曙东索性摊明了说:“大维啊,你看我从町水过来谁都不认识,跟白钰也无仇无怨。可这小子惹恼了成书计——具体内幕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总之成书计不愿意这个人继续在官场混,咱俩就必须配合!不然町水那么多干部,凭什么安排我你到商林?你说呢,大维?”
直白无忌的话把傅大维逼到墙角没法转身,沉吟良久道:
“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瞒刘书计。白钰那小子工作能力、工作水平都没得讲,深得缪文军宠信,那倒也罢了,关键是我的前任就因为想动他——还不是查问题,仅仅从苠原调到别处就被闪电般拿掉。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刘书计!”
刘曙东冷笑着摆摆手:“那个不用怕,成书计事先跟我讲清楚了,主要那小子运气好在绿河谷遇到位疗养的老领导。老领导与他没深交也就出手帮一次,以后不会来了……总之放心大胆去做,天大的事我替你兜着!”
“那……那行,我今天就派工作组!”傅大维终于松了口。
机关大院没有秘密,纪委向苠原派驻工作组调查白钰的消息很快传了开来,而包育英则第一时间来到金融局。
“无耻之徒,又玩这一出!”包育英面色严峻,“当年我就在快要提拔的时候被开了黑枪,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套路同样的人!”
白钰惊讶地说:“也跟简刚合谋?”
包育英反锁好门,道:“现在把整个事件都告诉你也没关系……当年为什么搞我?因为在一次财政所账目突击检查中,我发现苠原与宥发集团之间的猫腻,随即安排了一个三人小组追查,其中有个叛徒给简刚通风报信,把我出卖了!紧接着邱彬连夜做了套假账把检查糊弄过去,之后反咬我一口,举报我在多个乡镇财政造假,贪污挪用扶贫资金!参与检举揭发的有六七个乡镇,但我知道能真正拿出所谓证据的只有苠原乡,全套账务都出自邱彬之手!事发后靠龙主任等老朋友帮忙我躲过一劫,后来主动提出去苠原工作就想挖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