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岂不是……岂不是有抢跑之嫌?”于煜不服气道,“公平竞争应该在同一起跑线,同样的游戏规则下进行!”
“这是没办法的事,臻臻有樊家在军队的影响力,加上宋家,以及樊红雨手握组织部门实权,她可以修改游戏规则!”
说到这里于正华喟叹道,“回想方哥惊心动魄的斗争,哪次是公平竞争?所以小贝,你跟小宝、臻臻都是方哥的儿子,你们是亲兄弟,这一点不错;可另一方面你们仨各自代表京都大家族,你们仨都不姓方,你们仨要捍卫自己家族的声誉,别无选择!”
于煜从未听说这番说辞,之前无论方晟、赵尧尧还是于云复都没提过,震惊之下呆呆看着对方。
“没想过是吧?可方哥早就防患于未然,提前嘱托朱正阳务必避免兄弟阋墙的悲剧!这样分析,好消息是你们仨不会骨肉相残,坏消息呢,就是当你们仨在仕途发展到某个阶段时会被人为筛选——二爷、三爷估计在厅级,胜出的那位以后转入快车道,而淘汰的基本止步于正厅,正如铁涯,正如我,正如闻洛!这是避免兄弟阋墙的最经济、最不伤和气的策略!”
于正华深沉地说,“站在朱正阳和黄海系乃至沿海系等角度讲,谁家都有孩子,不能因为你方哥儿子多、贡献大就挤占别人的名额!建国后老一辈将帅们也这样安排的,一家出一个不欺公平,否则兄弟仨同时晋升局级甚至跻身领导层岂不是真正意义的家天下?所有派系,不,全中国都会避免那种情况发生,明白我的意思?”
失落地坐到岸边石头上,于煜往水里连扔几块石头,河面泛起层层涟漪。
“正治很残酷,是吧?”于正华静静地问。
“所以……”于煜理清思路后道,“我不能在基层工作方面跟小宝抗衡,又要努力防止掉队于臻臻,唯有走秘书那条线路,对吗?”
“此次驻点调研是个突破口,意外打破了僵局,这段时间二爷、三爷一直在苦思冥想如何不落痕迹地下这步棋,不料……”于正华笑道,“京都级别驻点调研要记入档案,就算有基层锻炼经历了,接下来考虑的重点就是到哪个地方,跟哪位领导,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于煜一头雾水。
于正华道:“你现在就干的秘书的活儿,但仅仅是材料秘书;领导秘书是包罗万象的管家角色,需要灵活机智的协调能力、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八面玲珑的待人接物能力……有的身在京都办公厅自然而然得到培养,有的需要先天条件和后天有意识锻炼,你是方哥的儿子,我们都相信你能做到最好!”
于煜挺起胸膛道:“舅舅放心,我会努力!办公厅领导同事,还有调研组领导同事都很喜欢我,我要扬长避短,走属于自己的道路!”
“最重要的一点是——”
于正华将他搂得紧紧的,“你姓于,你是方哥的儿子,也是于家新一代子弟的希望,于家大院将会以你为荣!”
接下来又聊了些于家大院近况:于铁涯的儿子帅帅赴美攻读博士后投身最前沿的人机一体生命生物工程项目,宣告与仕途无缘;闻洛官至正厅、柏美薇则为副厅,但都是钟直机关相对边缘的事业单位,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沿着池塘边走边聊了两个多小时,最后于正华仿佛记起了什么,道:
“对了,有空去双江看望爷爷奶奶和伯伯全家,那是方哥真正的亲人——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消息,你说呢?”
于煜去双江方家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一方面赵尧尧与方池宗夫妇关系淡淡的,离婚后更绝少上门;另一方面说实话于煜与真正的爷爷奶奶毕竟相处时间太少稍稍疏远,心理上更认同于家大院多些。
因此即便与于家断裂关系,也没想过到方家寻求精神寄托。
“驻点调研后肯定要放几天假,到时过去,”于煜道,“总觉得那边会布满眼线,我爸不可能轻易露出行踪。”
“姑且一试。”于正华道。
如来时悄无声息,于正华独自驱车悄无声息离开沙树村。
看着车子渐渐消失在视野,于煜内心波澜万丈。
与白钰不同,于煜从出生起就自带光环,是方晟唯一公开承认的儿子,也是陪伴成长最多、最宠爱的儿子。
嫡子的尊贵注定他与白钰截然不同的心路历程,举个最简单例子,只要方晟回京都,无论于煜想去哪儿玩都可以,而白钰必须偷偷摸摸地会合。
因此看似都是方晟的儿子,背后都有京都传统家族撑腰,实质小宝、小贝、臻臻成长经历、教育背景、思想理念传输等大相径庭,性格除了各自遗传父母亲的优点,都有各自特色:
小宝深沉机敏;小贝单纯善良;臻臻精细稳健。
正因为此,于云复、于道明兄弟与方晟不约而同得出结论:小贝不适宜到基层历练。
通过几天来调研走访,与夏艳阳、村组干部接触,于煜也意识到自己的薄弱环节,有些欠缺是天生很难靠后天努力弥补。
走进村子,远近传来犬吠声。
想起高园园,又想起两人分手的原因,不由得长长叹气——她执意要求自己与于家和解、搬回于家大院,自己坚决不从。
今晚,算和解吗?
而今从于正华的态度看,对于赵尧尧和自己母子俩的决裂,于家大院并未放在心上,顶多觉得是耍小孩子脾气,尤其于云复始终围绕千年不变的正治思路行事,其它均不在意。
即便如此,对高园园心心念念的调整工作、*外事委公务员依然没帮助,因为于家需要隐身幕后,怎会为这点小事而暴露?
唉,分手即无缘,就是这样各方面因素和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的产物,除非……除非时光倒流……
回到村部招待所,推门而入,腿抬了一半便僵在半空中:那条蛇,又稳稳盘在自己床上!
匆匆退出去,匆匆敲开夏艳阳的门,不等她开口便说:
“请叫村里人来处理,蛇的问题不彻底解决我俩都没法好好睡觉。”
夏艳阳贴近门缝瞅了瞅,当即拨通妇女主任吕亚苹的手机,简洁地说:“屋里进了蛇,过来一下。”
听说屋里有蛇,吕亚苹没叫人,也没带工具,就两手空空和刘主任一起来了,站在门外只瞧了一眼便笑道:
“看你们吓的,这是芦山常见的三索锦蛇,没毒……”
说着卷起袖子就要进屋,刘主任沉声道:“要看清楚啊,万一有毒被咬了可不得了!”
吕亚苹笑道:“咱山里人别的不懂,辨认蛇有毒没毒一眼就知。”
她快步上前,没等那条蛇反应过来便单手掐住它七寸,拖起来抖了两抖,再在空中一抡,然后一圈圈缠到手臂上,道:
“明晚请领导们吃红烧蛇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