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钰和蓝依、蓝朵来到东面的三组,见这里十多个女孩聚集在一块儿制香包,侬依族叫“楚促”。
女孩们边叽叽喳喳说笑边做香包,相互炫耀谁的手巧,做出来的香包好看——用于今晚挂在情郎胸口辟邪,也作为定情礼物。
香包用各色花布和五色丝线缝制编织而成,形制各异,有的像灯笼,有的像中华结,有的是棱形包,有的是福袋,有的是布娃娃造型,更有各种小动物、西红柿、辣椒、南瓜等造型。小的像衣扣,大的如拳头。
各种香包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填香包的料则是农家麻子、小麦、豌豆等谷物,添加荆家寨村特有的地椒椒和艾叶。
地椒椒是芦山山谷里的一种香草,生长在野草丛深处,叶梗紫色,叶色深绿,一年春秋两季开着碎纷纷的紫红花,荆家寨村民将它晾干了放在衣柜里防虫,是天然环保的防虫剂和芳香剂。
“天然环保……”
白钰拿着几个香袋陷入沉思。
蓝依、蓝朵兴致勃勃跟着学做,但她俩都没受过女红训练,针线活一窍不通,好半天都没做成,均兴趣索然。
临走时白钰挑了十多种放在包里,说要回去研究。村里女孩子们都掩嘴吃吃地笑,暗想这位年轻乡长有意思,不就是简简单单的香袋嘛有啥好研究?
出了门,蓝依疑惑地说:“想申报民族工艺品还是涉及少数民族风俗文化项目?香包太普通了,服装厂机器流水线一天能生产上千只,针脚比手工还细密。”
“对,问题就在这里!”
白钰道,“工业化规模生产下的产品千篇一律,除了实用性之外并没有任何值得的艺术价值。但村里女孩子们手工做的香包,每个都别出心裁,富有寓意,且填料源自大自然绿色环保,而非工厂调制出来的化学品,我觉得只要适当宣传、营销对路,不失为脱贫致富的好路子。”
“是吗?”
蓝依半信半疑,蓝朵也不屑一顾。
回到村部询问吴珉,他介绍说荆家寨香包在芦山地区很有名气,倘若本地女孩外嫁到别的村,讲究全身上下挂99个造型不同的香包,且都是新娘亲手所做,这是到婆家后心灵手巧、善于持家的象征。
到了夏天,家家户户屋子内外都挂满香包,辟邪驱虫,整个山寨都飘荡着地椒椒特有的清香。
“如果农闲的时候把村里女人们集中起来,一天能做多少个?”白钰问道。
吴珉摸着后脑勺想了会儿,道:“还真不太好算呢,白乡长,其实不是做工问题,而是……不怕领导笑话,香包在荆家寨算得上中档消费品,很多人家不是不想做,而是没钱买花布、丝线,另外以前艾叶不值钱如今都算中草药材……”
抢亲节象去年一样热闹欢腾,麦场洋溢着喜庆快乐的气氛。
身穿鲜艳华美民族服装的女孩子们排成队端着碗,站在庄骥东等人面前载歌载歌,不喝就一直唱下去。
庄骥东还是脸皮嫩,敢在丨党丨委会上公开顶撞简刚,却拿这些香风扑鼻笑脸盈盈的女孩子没办法,甘甜糯软的米酒喝了一碗又一碗;领导做表率,白钰、齐晓晓也只得跟着喝,唯有蓝依、蓝朵姊妹俩机灵,和一群年青人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舞。
大概真喝多了,酒意上涌,等到情郎们纷纷跪到心爱的女孩面前邀请跳舞时,庄骥东居然跌跌撞撞在人群里找到蓝依,单膝跪地大声道:
“蓝依,蓝依,为着咱俩曾经的缘分赏个脸好不好?这样花好月圆的夜晚,请让我遂一回圆满的心愿!”
霎时白钰和齐晓晓都惊呆了,都没料到庄骥东如此唐突:当着男朋友的面邀请人家女朋友跳象征爱情的舞蹈!
蓝依和蓝朵眼花缭乱地绕了两圈,本来衣服颜色都差不多一个粉红一个粉杏,火光下几乎察觉不出区别,加上她俩同样款式打扮,同样身材,同样戴着口罩,这一绕所有人都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混乱中蓝朵拉起庄骥东的手二话不说飞快地连甩两圈,凑到他耳边厉声道:
“老实点,不然扒了你的皮!”
听出蓝朵的声音,庄骥东惊出一身冷汗,酒意消掉大半,连声说:
“我老实,我老实……”
蓝朵冷笑一声,猛地抄起他的腰举到头顶旋转720度,再一路飞旋着绕场一周,最后凌空来了两个大回转,落地后撑着他双肩高速滑步一路回到嘉宾区——
卟嗵!
不偏不倚正好将他送回座位,全场为两人精彩表演哄然叫好,掌声如雷!
欢呼声中庄骥东抱着头艰难地跑到树背后“哇哇哇”呕吐不止,刚才蓝朵故意捉弄那几下将他旋转着七晕八素,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
篝火舞会到了**,场内村民们有节奏地喊道:
“白乡长来一个!白乡长来一个!白乡长来一个……”
去年他与蓝依首次配舞已成为村民们津津乐道的经典之作,今晚再度光临,都非常期待再度领略美妙的艺术魅力。
白钰没让村民们失望,众目睽睽下到蓝依面前行了个绅士礼,蓝依微笑着把手伸过去,两人旋即进入行云流水般的韵律之中。
“哎,你是蓝依还是蓝朵?”他故意问。
蓝依白了他一眼,甜甜笑道:“要是蓝朵,几个回合甩昏你,到时跟牛皮糖并排呕吐去吧。”
“我也……”
说着白钰托起她的小蛮腰也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一圈,惹得四周一片惊叫唯恐他失手摔伤了娇滴滴的女孩——
什么,刚才庄骥东“被旋转”的时候没人担心?说实话,摔伤摔死位乡长都没人在意的。
轻轻回到地面,白钰微笑问道:“晕不晕?”
“不晕啊,晕就紧紧抱着你。”蓝依娇憨地说。
两人甜蜜无间融为一体之际,齐晓晓悄悄离座,挑黑暗处越走越远,不知不觉出了山寨。
山风袭面格外清凉,抹了抹脸庞湿漉漉的,原来,居然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流了泪。
这下心底更是悲切,眼泪止不住地哗哗流淌,擦了再流,流了再擦。
失魂落魄走啊走啊,不经意间正好来到去年蓝依和白钰相互依偎的清泉礁石边,缓缓坐下,咬咬牙脱掉鞋袜将双脚浸到冰冷的泉水里——
咝!
她轻哼一声,紧抱双膝努力让自己情绪平息下来。
皎洁的月亮不知何时重新挂到树梢上,四下里静悄悄只有小虫子吱吱乱叫,脚下清泉欢快地奔流着,打着旋儿绕过暗礁奔向山下。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此时的齐晓晓对故乡一点都不思念,思念的人却搂着温柔可爱的女朋友翩翩起舞。
算是自己的选择吧,可为何无由来地悲伤呢?想到这里眼泪又扑簇簇地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