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小的遗憾始终伴随着研究生学习生活,直到毕业前半年齐晓晓面临就业去向时,**问题微妙地影响了白钰的选择。
当时齐晓晓有两个方向,一是回老家上高,凭着京都大学研究生头衔她可以享受公务员绿色通道特权,安排到省城市直机关;二是留在京都但变数较大,毕竟她学的理工科,在择业方面受到很多限制,可能最好的出路就是安排到某科研机构,却非齐晓晓所愿。
其实以白家、方晟——其时正是上高***书记,都可以帮她在京都找个理想的去处,但又涉及到一个问题,即那样做就必须把齐晓晓介绍给家人,相当于直接奔婚姻而去了!
白钰就犹豫在这里,很可能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吧?又或者与**无关,齐晓晓终究不是理想中的、共度一生的那个女孩。
齐晓晓到底是理工女,感情问题并不拖泥带水,在觉察到他的犹豫后根本没商量便报名回了上高,此后感情愈发淡漠乃至主动提出分手。
如果当时多些沟通多些妥协……
白钰怅然笑了知,十分钟前还教训齐晓晓“现实中没有如果”,怎么转眼间自己也执念呢?
也许命运就这样安排,让自己辗转到苠原才遇见真正心动的女孩——蓝依。
但命运为什么又安排琴医生呢?对了,那不是命运安排,是千刀万剐的凤花花干的坏事!
只是,既然遇见蓝依,命运又何必让自己重逢齐晓晓?
想来想去不着边际,遂收拾纷乱的思绪继续工作。
傍晚时分,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迟远山一脸谦恭笑容地走进办公室,手里捧着厚厚的工程资料。
“白乡长,在您英明领导下公益养老院基本走上了正轨,各方面运行得都不错,县里、其它乡镇领导们过来考察参观,都对整体环境、硬软件设施、装修等称赞不已。白乡长,我觉得项目可以算作告一段落,就麻烦您在初验报告上签个字,以便进行下一阶段的工程审计……”
说着,迟远山把初验报告推过去,上面却放了叠购物卡,面额都是1000元,粗粗一估恐怕有10多张的样子。
白钰碰都没碰,微笑着指指头顶道:“办公室有摄像头全程监控,迟老板别给我找麻烦,也别给自己招麻烦。”
“啊!”
迟远山这才注意到白钰位置右侧天花板上有个摄像头,全身一震,触电般拿起购物卡塞进口袋里,强笑道,“白乡长真是……真是……真是光明磊落啊……”
“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别人负责,”白钰这才接过初验报告,粗粗浏览了一遍皱眉道,“不对啊,迟老板。”
“哪……哪儿不对?”
购物卡没送成已经打乱了迟远山的如意算盘——上次白钰出人意料放了他一马,没逼着彻底返工而只把表面的、有碍正常使用的进行整改,他误以为白钰下一个动作就是索取好处。
想不到根本不是!
白钰道:“这回公益养老院工程没法审计啊,不用专业人员现场勘察,我一眼就能说十多处不符施工要求的地方,包括使用二手钢筋那种硬伤!老实说,等养老院运作两三年后肯定要进行结构性改造,凡你经手砌的墙必须全部推倒重来,不然谁放心啊?墙一倒立马好几条人命,我夜里睡觉都做恶梦!”
迟远山额头又开始冒汗,赔笑道:“白乡长放心,所有砌的新墙都采取加固措施,保证比原来还结实……”
“口说无凭啊,到时乡***被免职,你能负什么责?”白钰道,“家电、家具、办公用品要么品种型号不对,要么质量差得一塌糊涂,我是怕耽误养老院投入使用才忍下气,但你真的好意思让我在初验报告上签字?签什么,验收合格?包括简书记在内的***都在现场看到明明不合格,我岂不是自打耳光?”
到这时候迟远山才悟出那天白钰盛情邀请简刚等***去现场的险恶用心!
白钰的意思很明白:非要签合格也可以,请简刚先签!
迟远山一下子软了。
别看简刚那边已经暗示加明示连同仓储集散中心两个工程敲了五六万块钱竹杠,真要让他签字绝对不可能。
也不合情理。
乡镇一把手不可能随意在涉及工程项目的验收资料上签字,除非县级以上重大、重要、重点工程,按属地管辖原则必须签字证明。
白钰续道:“仓储集散中心工程质量也差得没法用言语形容,多处漏水、渗水,下水道却动辄堵塞,迟老板啊迟老板,两个工程加起来也不止100万,怎能视同儿戏呢?”
迟远山窘得说不出话来。
平心而论他对工程很重视,没有视同儿戏,但为了节省开支没舍得找专业施工队,而是村里无资质无证照的游击队,做出来的质量水平当然没法比。
多年来,迟远山一直这样操作的:简刚那边孝敬一些,自己赚一些,工程审计送一些,至于工程质量也只能呵呵了。
偏偏这回碰到白钰这样较真,完全不在意简刚感受的乡领导,而且居然不收购物卡,突然间迟远山有种黔驴技穷的感觉。
“那……那您说怎么办呢?”迟远山苦着脸说,“工程已经结束了,养老院虽说不怎地毕竟还凑和着用,您说没法审计,可,可是不审计拿不到工程款啊白乡长!”
“仓储中心那边属于私人经营,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哪怕不审计也可以,后期维修维护服务跟上去就行了,费用嘛双方坐下来商量着办,打个折扣分期付款,还是怎么着都可以谈,你说呢?”
白钰温和地说。
迟远山听了大喜,站起身道:“谢谢白乡长,谢谢白乡长……这……”
他又把那叠购物卡掏出来欲有所行动,白钰指指摄像头,又指指椅子示意他坐下。
“私对私都好说,公对私就比较困难,”白钰接着说,“请迟老板理解,我不是故意刁难,当初拿方案、做预算、施工全过程,我没说过一句废话,没还过一分钱价是不是?大家都知道迟老板是简书记的老同学,正因为此,本着对简书记负责的态度,我们特别要注意工程质量,避免被人抓到把柄。”
“那是,那是……”
被说得口服心服,迟远山只有点头的份儿。
白钰又说:“你看啊,养老院人来人往比较杂,县里、各乡镇也经常有人参观,难道都是外行,看不出工程质量?张屠夫征税那件事听说了吧,视频发到网上添油加醋一说,有理也变得没理,很可怕的,你说呢?”
“那是,那是……”
经他提醒迟远山也觉得后果的严重性,结结巴巴问道,“可工程搁这儿了,总得……总得有个说法吧?老悬空挂那儿也不是事儿,白乡长给出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