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晟疑惑道但碰得鼻清脸肿,有必要吗?
陈皎笑笑,说好事多磨嘛。
看着他开朗而轻松的笑容,方晟隐隐觉得陈皎可能已从陈首长那边得到准确消息,为保密起见没说太多而已。
第五天风平浪静,但学员们内心反而惊涛骇浪,须知此次培训一共只有八天,时间过半却无任何消息,以多年官场经验不是好兆头!
事情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难道不是提拔重用前的正常流程吗?
所有学员都忐忑不安地琢磨不透,唉,真是天威难测啊。
傍晚时分,学员们下课后有的径直回宿舍,有的到操场散步,有的直接去食堂吃晚饭。方晟和朱正阳则肩并肩前往室内运动馆,准备打会儿羽毛球出出汗。
走到门口,突然身后有人叫方晟的名字,转身一看有点眼熟,似乎是京都办公厅即明月以前工作过的部门。
那人上前自我介绍并出示证件,果然是办公厅副主任,姓宣,说有位领导要请方晟过去谈谈,车辆已安排好了,立即动身。
方晟略加迟疑,先打电话向班主任报备也是核实。班主任似乎已接到通知,说你跟宣主任去吧,别让领导久等。
方晟还是犹豫,想了想说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他想找明月问清楚宣主任的底细,平时主要为哪位领导服务,涉及哪个方面等等。
宣副主任含蓄地说领导这会儿真的在等,请上车吧。
无奈,方晟给朱正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如果时间久了没回来立即通知京都各方;朱正阳微微颌首表示会意。
车子风驰电掣驶出党校大门,宣副主任坐在副驾驶位上两眼直视前方,一言不发。方晟也知趣地不多问,知道宣副主任什么都不会透露,或者压根不知情,问也白问。
悄悄发短信给明月,不料手机屏幕上一直出现咖啡画面,旋转着短信就是发不出去!
蓦地醒悟车子安装有屏蔽系统,别说短信,这会儿电话都无法接听。
顿时联想到上次党校培训时被耿哥劫持上车的场景,同样陌生车辆,同样信号屏蔽,若非宣副主任的身份和来意已经过核实,真要吓得魂飞魄散了。
还好车子驶入高架,而非上次耿哥一个劲地往郊区开。虽然方晟对京都交通线路不太熟,也看得出往二环核心地区方向。
下了高架转入城市主干道,只觉得路越开越窄,车辆行人却越来越多,似乎……似乎不是去自己想象的地方?!
“嗯,宣主任,请问领导在办公室约谈我吗?”方晟试探道。
宣副主任简洁道“不在。”
呃,不是废话的废话。
不在办公室,难道在家里?这可是违反常理的行为啊!
车子连续转弯,然后缓缓驶入一个宽阔干净、见不到商户和闲杂行人的巷子,方晟目光所及心头剧震
巷头墙上赫然钉着铜牌铁旗杆巷!
哪位领导要在家里召见自己?桑,还是刘,或者主管人事的岳?
人事调整问题不在办公室,却专程把自己接到家里,是福,是祸?
霎时历经大风大浪、遭遇坎坷艰难的方晟居然有些惊慌失措。他实在没有丝毫准备,也不知道与领导面对面谈及自己未来该如何应对。
因为他清楚得很这次约谈,与当年傅老的约谈完全两码事!
车子在铁旗杆巷里穿行,不久停到一座朴实无华的四合院前。院门口没有通常惯有的石狮子,却有两名持枪警卫站岗。
“方申长请下车,我就不陪了,领导在里面等着呢。”宣副主任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晟下车后关门瞬间,问道“请问里面是哪位首长?”
宣副主任还是微笑“半分钟后方申长就知道了。”
来到台阶前,一名持枪警卫示意方晟出示证件,宣副主任在车里做了个手势,警卫旋即放行。
院门虚掩。
轻轻推开,绕过影璧,里面是个雅致清静的院子,池塘、假山、竹林、盆景、亭子……
穿过来到堂屋,沙发上独自坐着个人正低头因为背朝着屋门一时分辨不出是谁。
方晟故意加重脚步走过去,以不轻不重的语调叫道
“首长下午好,我是晋西的方晟……”
那个人缓缓回过头,刹那间方晟全身血液凝固,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吃吃道
“桑……桑首长……”
不用多说,转眼间方晟便悟出桑首长在家里约谈自己的深层次原因,念及此浑身上下关节仿佛僵硬,毛孔里“突突”冒着凉气,整个人似乎被强行按在冰水里,动弹不得。
“过来坐吧,”
桑首长淡淡地说,等方晟毕恭毕敬坐到对面下首位置后,把手里材料放到茶几边,摘下眼镜道,“这不是我家,我平时不住这儿,是谁的,你该明白吧?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答案吗,答案就在这里。”
方晟垂着头说“您……您是徐璃同志的父亲……”
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震惊,事实上,这是一直以来猜测的为数不多的答案之一,只不过被重重迷雾所隔阻,不经当事人亲口承认,谁也不敢确信。
毕竟,关于徐璃身世之谜的线索太少,而保密程度太高,物理存在的玻璃墙无情地将所有可能性都排除在外。
“是的。”桑首长还是淡淡的口吻。
“桑首长,我……我很惭愧,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徐璃同志,我……过去我太浮华太……太不自重,犯了很多错误——不可原谅的错误,我请求首长责罚……”
方晟一口气说,这些都是压在心头的心里话,绝对言出真诚。
从看到桑首长第一眼起,方晟已悟出今天在劫难逃党校一反常态的日程安排、钟组部谈话、钟纪委工作组谈话、人员到位迟迟未能落实,一切的一切谜团全部解开!
的确是算总账的时候到了,但不是针对十二名学员,目标只有一个方晟!
恩怨却非因徐璃而起。
十年前,当方晟毅然出面率新生代子弟前往宋家吊唁,当桑首长坐在车里从他们面前驶过,他隔着车窗冷冷打量方晟的时候,种子便已悄然埋在土里。
数年后京都各方才知道那出大戏的导演是桑首长,包括于云复等人在内都上了当,成为其棋盘里一枚棋子!
奇妙的是,方晟的行动并没有破坏桑首长整盘棋局,相反还有推波助澜的作用,但当时台面上的确让桑首长有些难堪,所以才有暗含“秋后算账”的言论,这些在京都都不是秘密。
或许巧合吧,此后方晟的仕途总是跌跌绊绊很不顺利,每次面临晋升关口不是这个意外,那是那个挫折,但又很奇妙的是,经过不懈努力总能如愿以偿。这给方晟以及于家造成错觉,认为桑首长早就把此事忘了。
判断都错了,桑首长没忘,一直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