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领导没细说陈常委怎么说的,而是精练地归纳为一句话:保住陈景荣的职务,日后定有重谢!
“陈景荣的事……”何世风沉吟道,“是肖挺口头决定暂停主任职务,解铃还须系铃人呀。”
老领导道:“肖挺那边人家肯定有动作,但你这一票也很关键,如果省委书记和省长都想保陈景荣,其他常委还有什么话讲?退一步说,肖挺都能自打耳光,你还怕别人说闲话?”
老领导说话总是一针见血。
何世风的性格优柔寡断,重大决策时总是瞻前顾后迟疑不决。就拿他早就看好并有意培养的方晟来说,两次被双规,何世风都没发挥省长应有的作用,使得方晟系对他彻底寒了心,背后于家、白家等势力也逐渐冷淡起来。
再说他原本极为属意的许玉贤,空降到梧湘担任市长后,由于保守势力过于强大,许玉贤未能贯彻实施其沿海大开放的战略意图,何世风又犯了老毛病,在推荐市委书记人选时连许玉贤的名字都没提,反而是黄将军竭力举荐,结果可想而知,许玉贤如愿转正市委书记,何世风又失掉一名干将。
见何世风不吱声,老领导继续说:“世风啊,换届在即京都风云变幻,可有一点不会变,那就是人脉广的人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肖挺能不能进政治局都不重要,反正都会离开双江,你怎么办?还原地踏步做千年老二?”
这句话尤如重锤狠狠打在何世风心头,他苦笑道:“老首长教育得对,我的确……缺乏长远考虑,陈景荣的事儿只要肖挺主动提出来,我保证全力支持!”
“那是不够的!”老领导严厉地说,“如果肖挺都撂出话来,你的意见算个屁!必须、只有抢在肖挺前面主动提出从宽处理陈景荣,陈常委才会领你的情,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我明白……”何世风唉声叹气道。
当晚方晟又接到陈皎的电话,先感谢他成功处理事故善后工作,然后话锋一转,提到责任追究问题。
“无论如何要保住景荣管委会主任的职务,不仅是他本人的强烈愿望,也是家父的……想法,”陈皎直截了当道,“没办法,这件事还得请老弟出面疏通。”
方晟迷惑地说:“银山市委的处理决议已经形成并提交到省委,我的能力恐怕达不到那个层次吧?”
“我们已经做了些工作,为保证万无一失,还想争取于省长那一票。”
“噢……”
陈皎道:“另外据我所知黄常委也就是那位将军为人耿直,直来直去,有可能会唱反调,希望老弟侧面打打招呼,不敢奢望他支持,至少常委会上别投反对票……”
黄将军跟白家渊源很深,又是容上校的老战友,在陈皎看来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方晟深深叹了口气,说了句真心话:“不瞒你说,我是觉得景荣的性格真不适合在基层,还是给他挪个窝吧,实在不想回京都就到省直机关弄个副职。否则会给你和首长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这次事故是捂不住盖子了,别的还有些拎不上台面的小事儿都不好意思告诉你,不妨考虑考虑,怎么样?”
倘若换别人,肯定觉得方晟是推诿之辞,但陈皎经过之前的接触深知他的为人,有十分困难,方晟只会说六分,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番话,证明陈景荣在银山确实很不受待见。
反复斟酌片刻,陈皎缓缓地说:“方老弟……”
陈皎缓缓地说:“方老弟,从个人爱憎角度出发,我连碧海那桩破事儿都不愿管,身为党的高级干部管不住自己的手,遏制不了心中的贪欲,还配继续留在领导干部行列?但我说了不算……”
听到这六个字,方晟立即联想到之前燕慎的话,清楚陈景荣实则是陈常委布下的一枚棋子,陈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当即沉声道:
“我理解陈兄的苦衷,不再多说,兄弟我尽力而为!”
“好,多谢老弟……”
陈皎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说。
看看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多钟,方晟毫不犹豫拨通于道明的手机,惹得他接通后便骂道:
“你最好有十分重要的事,否则跟你没完!”
方晟猜到他这会儿正跟小牛厮混,也不点破,赔笑着述说了陈皎的请求。于道明边听边转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想了会儿,说:
“从大局观来讲,陈常委的做法很不明智,京都那边激战正酣,倘若强行摁下这件事,不是给对手攻讦的口实吗?以他的风格理当更稳健点才对。”
“南方沿海那边宗族意识并不亚于京都家族。”方晟提醒道。
于道明断然道:“那就应该有价码,不能白帮。”
“二叔,人家帮我洗清江业新城污点的时候可没指望回报。”
“妇人之仁!”于道明直言不讳地批评,隔了会儿陡地压低声音道,“都能想象得出来,陈常委给肖挺的承诺是支持其政治局委员,给何世风的诱惑是转正省委书记,那么我呢?”
“啊!”方晟实在想不到于道明居然真伸手要好处,愣了半晌道,“您……您想要什么可以跟老爷子开口,或者我老丈人也行,何必拐这么大弯?”
于道明声音更低:“方晟,这几年来咱俩共同经历了不少困难,今后看来还得在双江并肩作战一段时间,今儿不妨透个底儿。从于家大局来看,目前全部资源都在力保你老丈人政治局委员和中宣部长的位置不失,这对于家的兴衰具有指标性作用;相比之下我是常务还是省长,哪怕省委书记都无足轻重,因为京都以外官做得再大都不可能进入权力中枢,相反,我在这个位置每前进半步,会削弱你老丈人留任的合理性,除非靠自身努力!”
“您是想……何世风的位置?”方晟试探道。
“难道不可以?我的能力比蓝善信差吗?”
“但年龄不占优势。”
“如果一切顺理成章,还要中组部干嘛?”于道明没好气说。
方晟不禁失笑道:“那倒也是,有些事您不主动说,没人会关心的。好吧,等陈景荣的事摆平,我找机会在陈皎面前吹吹风,反正也不急在一时。”
“哎,我可提醒你,这件事要放在心上,要真当上省长你小子也有莫大的好处!”
方晟大笑:“那是自然,头号功臣嘛。”
打完这个电话时间更晚,方晟盘算这会儿惊动容上校是不是有些不妥,正踌躇间手机响了,一看竟是容上校打来的。
真怪了,莫非容上校有未卜先知的功能?!
接通后方晟正待说话,却听容上校道:“说话方便吗?”
“方便……”
“有件很重要的事……”说到这里她滞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措辞。
方晟试探道:“是不是为了陈景荣?”
她惊讶地问:“陈景荣是谁?”
原来风马牛不相及啊。
方晟道:“他的事等会儿再谈,您先说。”
“是这样,黄将军委托我打电话给你……”
双江军区属于军分区,无论军阶还是级别都比大军区低些,黄将军已当了十二年中将,依然不是军委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