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颙看在故人面上,也多是肯了。
可宗室女同满洲贵女一样,婚嫁并不在自己手中,与选秀又不同,而是集中在宗人府。
将适婚宗女统一报到宗人府,再从京城与蒙古王公子弟中择未婚者指婚。
只是因还要经过宗人府,就不是曹颙这面能插手的。
曹颙对永庆说出自己的顾虑,只要宗人府那边没问题,曹家这边自是没问题。
永庆闻言,松了口气。
六格格今年已经十六岁,若是亲事再定不下来,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抚蒙古。
世人都秉承着“低门娶妇,高门嫁女”的惯例,使得王府的格格也愁嫁。
不过是怕弹压不住新媳妇,搅得家宅不安。
曹家这边,却是不怕的。
即便娶进门一个郡主,初瑜品级相同,却是高了一辈当婆婆的,也能压得住。
要是换做往常,两家既然都透了话,由简亲王福晋进宫,跟皇后请个懿旨便是;可自打年贵妃薨后,皇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外头不知道的,都传诵帝后相合;宗室消息灵通的,却晓得不是那回事儿。
不说旁的,连皇后千秋节,皇上都下旨免除百官与外命妇朝贺。
自从卸了宗人府宗令后,雅尔江阿只要在大朝会时才出来排班,轻易也见不到皇上。
雅尔江阿为了女儿,想要亲自递牌子请见。可赶上庄王府太福晋薨,就想着再等两日。
不想,到了三月初,荣太妃薨,事情又耽搁下来。
等到四月,雅尔江阿终于在御前提及女儿亲事时,天佑已经经过殿试,成为二甲三十七名进士。
到了御前,雅尔江阿再无过去的桀骜,很是恭敬地说了几句奉承话,才小心翼翼地提及女儿的亲事。表达了自己老迈,承蒙皇上体恤,允许歇息调养,感激不尽。因只有一个嫡女,想要留在京城照看的心愿,恳请皇上应允,云云。
雍正坐在龙椅上,见到这样的雅尔江阿,眼神闪了闪。
他并没有直接应下,而是随口问了赞了两句永谦当差还算勤勉之类的话。
雅尔江阿虽有些着急皇上兜圈子,可仍是老实听后,就跪安退下。
离开养心殿时,雅尔江阿心情有些沉重。
即便他低头了,女儿的终身大事是否如愿,也要看皇上心情如何。不过听皇上对永谦并无不满,像是好兆头。
这两年,皇上已经除了两个世子,改封了两次亲王。永谦早已及冠,身为王府嫡长子,当册封亲王世子才是,没想到皇上倒是古怪,直接给封了个镇国公。
当时京城还有闲话出来,说那位忒会过,拖着宗室分爵,就是为了省些钱粮;还有说皇上对简亲王府嫡支不满,有心改封的……
雅尔江阿挺直着腰板,觉得自己终是老了,脚步都沉甸甸的。
刚出养心门,就同十七阿哥碰了个正着。
雅阿江阿收住脚步,对着十七阿哥拱了拱手。
十七阿哥见他入宫,颇为意外,忙拱手回礼。
养心门外,有八个侍卫当班,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雅尔江阿打了招呼,便往西华门方向出宫去了。
十七阿哥看着雅阿江阿的背影,却是惊诧莫名。
他摸了摸眼皮,没跳,很好。
最近宗室事情太多,他虽不是宗令,可身为旁观者,看着也心惊担颤。
先是弘旺降袭,而后是荣太妃死后无追封,已经在宗室里引起不少口舌。若是这个时候,皇上再拿简王府开刀,那就要引得整个宗室侧目。
不管怎样,弘旺降封有他推波助澜的结果,要是后续动静闹大了,十七阿哥心里也不安泰。
走到养心殿门口,十七阿哥神情不由僵住。
“哈,哈,哈哈”殿内传来男子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直笑得十七阿哥汗毛耸立。
他咽了一口吐沫,直等到殿里的笑容声熄了,才叫门外侍立的小太监通传……
简亲王府,内院正房。
完颜永佳虽面色如常,听着三阿哥夫人那木都鲁氏回禀家务,可眼睛已经不自觉望了好几回座钟。
完颜永佳虽是继福晋,可并不像一般内宅女子那样敛权。早年她只接管账册与库房钥匙,具体王府庶务,依旧由侧福晋打理。
等到三阿哥夫人进门,她更是将管家大权都交给媳妇手中。
那木都鲁氏出身侍郎府,虽是满人,可因父亲是科举正途出身,打小也是看着《女四书》教养大的,对完颜永佳这个继婆婆也恭敬有礼,没有半点慢待。
王府内务上,那木都鲁氏亦从不敢自专,遇到大事小事还是要到完颜永佳跟前回禀。
完颜永佳虽性子有些清冷,却不是无情之人。对那木都鲁氏的善意,亦投桃报李,婆媳两个还算相处得比较投机。
等那木都鲁氏禀完,完颜永佳就让她自己料理那几件未觉的王府事务,而后留她吃了一盏茶,吃了两块果子,才放她回去忙。
等那木都鲁氏离去,永佳起身站在窗前,望向窗外。
院子里海棠花已经含苞待放,她的宝贝女儿亦是花期将至。到底能不能将女儿顺利留在京城,还要看今日王爷从宫里带回来的消息,她如何能不心急。
看到雅尔江阿出现在院门口的那刻,完颜永佳只觉得越发紧张。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丈夫,想要从他的神情上看出些端倪来。却是因离的远,看不真切。
雅尔江阿正好也望向上房,看到窗前婀娜的身影,不由加快了脚步。
窗内的完颜永佳身影一震,也主动走到外间来迎接雅尔江阿。
看着丈夫面带轻松,完颜永佳心里不由松了口气。待雅尔江阿坐了,她亲自奉茶给丈夫,并没有立时开口相问。
还是雅尔江阿主动提及:“八九不离十了,十六阿哥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御前也提了,就剩下十三阿哥府那头了;明日我便寻个由子,过十三阿哥府走一遭……”
廉郡王府,内院正房。
廉郡王福晋铁青着一张脸,端坐在炕边,一副凛然不可犯的模样。
地上,跪着个锦袍年轻人,带了几分恳求道:“额娘,三日后就是移府的最后期限,也当开始收拾东西了。”
廉郡王福晋“腾”地一声站起来,尖声道:“搬家?搬什么家?除了这里,我哪也不去……”
[第十卷游龙舞—第十一卷定风波]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谁的因果
额娘……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新袭爵的廉贝子弘旺。
他虽已经及冠”是廉郡王府唯一的男丁,可因是庶出,打小在嫡母的严待下长大,对嫡母始终敬畏多过亲近。
廉郡王福晋看也不看他,“地道:“你降袭了贝子,我却依旧是郡王福晋。妻以夫贵,我还沽着,就要守着这个家”我看那位能怎么将我超出府去?”
弘旺闻言,脸色越发苍白,叩首在地”哀求道:“额娘,看在阿玛清名份上,看在您两个孙子的份上,还井额娘三思。”
他一边哀求,一边磕头,“砰砰”撞地的声音,听得人渗得慌。
王府嗣子降两级袭封,他是大清第二份。
有一份,恭亲王府的海善降两级袭贝勒。
降级袭封,并不是帝王厌弃的终点。
海善先是因王府太监不谨夺爵,贝勒爵由海善异母兄满都护袭了,而后满都护又因事降为镇国公。
按照大清律,始封亲王,子孙降至镇国公世袭罔替。原本要袭上五代,才至镇国公;可第二代就降到镇国公,使得恭亲王府一脉,在圣祖朝开始就彻底沉寂。
廉郡王只有弘旺一个子嗣,若是弘旺除爵,也没有兄弟好转封,这一支就要停爵。
廉都王福晋自是晓得庶子话中之意,皱眉看着他,道:“你怕我牵连你?舍不得荣华富贵?”
弘旺哭求道:“额娘,儿子不敢奢求其他,只盼着一家人平平安安………”
廉郡王福晋移开视线,不再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方带了几分疲惫,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弘旺见她面露不耐,不敢再罗嗦,低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八福晋的目光有些迷离,坐在炕边,摩挲着手上的羊脂玉季镯,喃喃道:“爷,离了这儿,哪里还有……”
果郡王府,内院。
十七福晋陪着太妃说了会儿话,见她有些乏了,才从她房里出来。回到自己屋,她脸上的笑容却没了低着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带了几分忧心。
旁边侍候的嬷嬷见了,还以为太妃提及侍妾通房之事,使得她忧心,忙道:“好主子,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操心。有什么烦心事别搁在心里求王爷做主就是。”
十七福晋强笑道:“什么操心不操心,就是有些舂困。嬷嬷也不用守着我,且忙去吧。”
那嫉妈想要再劝,十七福晋已经歪了身子上炕,旁边早有丫鬟上前,帮十七福晋脱鞋,取炕枕。
十七福晋由丫鬟扶着躺下面朝里阖眼假寐,那嬷嬷才暗叹了口气,悄悄唤了侍候十七福晋去太妃处请安的一个丫鬟,追问了缘由。
听说并不是为置妾之事着恼,这妈嫉也纳罕不晓得自家主子到底是担心什么。
听到屋里的人退出去,十七福晋才慢慢睁开眼睛,长长地吁了一。气却是装着心事,翻来覆去的只觉得身子发沉。
下午的小食端上来,十七福晋也没胃口。平素她是最爱吃面茶的,今儿只用了一调羹,就开始呕起来。
看她脸色难看,大家都提心吊胆,哪里敢瞒着,忙去禀告太妃。
太妃晓得儿乎乎嗣艰难”亲自过来坐镇不说,又使人去衙门禀告十七阿哥。
没等十七阿哥回来,十七福晋就开始腹痛,没一会儿就见了红。
幸好府里有太医常驻,立时过来给看了,才没有出大事。
看到汗津津躺在杭上、昏睡着的妻子”十七阿哥还是吓得腿脚发软,不敢上前。
太妃见状”忙道:“媳妇平安,孩子也没事,只是有些动了胎气,看着险了些。”
十七阿哥闻言,这才活过来”近前给十七福晋擦了汗,又盯了妻子好一会儿,才随着太妃到外间说话。
早上离家时还好好地,这才半日功夫,就差点一尸两命,十七阿哥怔怔的,有些回不过神。
还是太妃先开口道:“到底是为了什么缘故?我瞧着媳妇这眸子像存了心事都我只当她担心肚子里的孩子是小格格”没有放在心上。现下瞧着,倒像是有旁的心事,你可晓得?”
十七阿哥原还担心是太妃重提纳妾之事,心里虽有些埋怨,可做儿子的也不好指责生母。听了太妃的话,才晓得并非如此。
想着自己这半月差事繁忙,宫里宫外的跑,又替理丧的十六阿哥分管些内务府的差事,还有荣太妃的厚事,对妻子关心渐少,十七阿哥生出几分内疚,摇摇头道:“儿子也不晓得,这几日实在太忙了,回来说不上几句话就歇了。”
不管十七福晋有什么心事”需十七阿哥开解。
太妃就没有多留,嘱咐了两句,就回自己院子,为媳妇、孙儿祈福去了。
十七阿哥送夹妃出了院子后。又见了大医,询问详情,确雳妻儿确实平安。才松了口气。
打发太医下去后,他衣服也顾不得换”直接去了内室,坐在妻子身边,就那么守着。
直等到黄昏时分,屋子掌灯,十七福晋才呻吟一声,幽幽转醒。
“呢……,……”看到丈夫的那刻多十七福晋的红了眼圈,轻唤道。
十七阿哥强忍了激动都道:“福晋到底有什么心事,不能同爷说?真要疼死爷不成?万一,万一……这爷也活不下去……”
十七福晋慢慢闭眼,面上满是痛苦,泪如泉涌。
十七阿哥与她夫妻情深,哪里受得了这个?他忙移到杭边,将十七福晋搂在怀里,道:“好了,好了。爷不该说重话。有什么委屈告诉爷,快别哭了……”
十七福晋伏在十七阿哥怀”嚎啕大哭。
哭了好一会儿,她方慢慢止住哭声,抽噎着道:“爷,妾毒害怕…………这家”
十七阿哥被妻子哭得心火直突突,太阳穴跳得不行,已是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