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我来说不啻于一种精神折磨,可是每到我濒临崩溃的边缘之时,陈晨总会不失时机地夸我两句,使我虚荣心膨胀压过不好好学习的心思。比如陈晨总会在我皱眉思考问题的时候对我说:“你认真的样子真帅!”每当这时,我便精神一振,端起书开始装模作样起来。其实陈晨不知道,我那会儿思考的完全是学习以外的事情,即使端着书也是经常走神,只是我走神比较专业而已。
大多数时候我会因为无聊而在纸上信手涂鸦,或者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打量周围的各色人等,久而久之,被我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事。
就拿上自习来说吧,上自习的人可以分为很多种。第一种是正处于热恋之中的情侣,这种人往往都是成双成对拉着小手出现,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个先来占座接着另一半才姗姗来迟的情况出现。这种人来了之后,往往先从书包里掏出一大堆小吃饮料,接着是面巾纸、MP3等等,这类人来教室的目的基本上不是为了学习,坐下后一般先是合听一会儿音乐,吃点东西,接着窃窃私语,进而交头接耳,你摸摸我的头发,我摸摸你的背,然后相视一笑,含情脉脉,或者进行更进一步的接触,不过一般动作不会太大,不会出现有伤风化的情景。向我跟陈晨这样安分守礼相敬如宾的可说是少之又少。这也可以理解,大学生本身也没多少钱,不可能整天去看电影泡吧,也不可能整天去外面轧马路,夏天还好一点,要是在冬天非给人当成神经病不可。所以上自习绝对是一个价廉物美的方法,只是苦了坐在情侣周围的那些人,这对他们的抗干扰能力绝对是一个考验。如果能在他们旁边坚持一个小时以上,这个人要不是聋哑人那绝对就是心智坚毅之辈,可被委以维护世界和平的重任。可惜的是,目前为止,这种人还没有出现过,否则的话我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扑上前去,让他给我签名然后合影留念。
第二种是考研和认真学习的人,最鲜明的标志就是桌上放着厚厚一摞书,旁边放着能装小半壶水的水杯,屁股底下垫着坐垫,女性的话往往会在袖子上戴有袖套。这类人一般都坐在教室的最前方或者最后方,一旦坐下除了吃饭上厕所之外基本上不会起来。而且他们出勤率奇高,除非出现里氏7.6级以上的地震或者龙卷风,否则是阻挡不了他们孜孜不倦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里的。此种人看书端的可谓是全神贯注,估计就算外面有UFO飞过他们也会头也不抬,即使UFO停在他们身边估计他们也会不耐烦的挥挥手说:“别来烦我,我还要考研呢!”“妈的,外星人就牛逼了?你不学习我还学呢!”而且他们的桌上往往刻有各种各样的座右铭,比如“学习不刻苦,不如卖红薯”“考研是大势所趋,考研是人心所向”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这种人可谓是当代学生的楷模,人类的舵手,航海的明灯,每每在教室里遇到这他们我都会向他们行注目礼,同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第三种人来教室纯粹是图个心里安慰。他们属于想好好学习但又不想吃苦的那种,手里拿着一本单词书,耳朵里塞着助听器。而且他们读书的姿势颇有古人之风,往往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念念有词,很有HIP-HOP的效果。为什么都看单词呢?背单词这个东西不像做题一样做出来就说明你学进去了,背单词的效果是看不出来的,而且不像做题那么费脑子,即使看过以后一个都没记住也可以安慰自己:“我今天看了不少页呢!”虽然这属于自欺欺人,但是别人是看不出来的,这样还可以落一个爱学习的好名声,在跟家里讨要生活费的时候也更加理直气壮。不过这种人也很好辨认,他们往往在开饭前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就坐立难安,想要去食堂吧又觉得有愧于心,于是就东摸摸西看看开始打发时间,磨蹭掉半个小时之后才装作欲罢不能的样子,带着一脸很不情愿的表情往外走,但是那欢快的脚步又岂能掩饰住那颗雀跃不已的心?
第四种属于目的最不纯洁的一种,他们来教室跟学习完全扯不上关系,纯粹是为了看美女进而泡妞的。这种人一般都是团伙作案,当然也不排除有独行侠之类的人物出现。他们手里一般拿的都是些看起来很高雅的书,比如黑格尔、马尔克斯的著作,其实他们往往都分不清黑格尔和腾格尔,马尔克斯和马克思,拿这一类的书只是为了显示自己品味较高。他们经常是手边摊开一本,旁边还放着一本,而且书名朝上,生怕别人看不到。这类人一般都坐在教室靠过道的一边,教室前后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必然警觉如猎犬一般,抬头往声音来处巡视,如果看到美女的话,他们必定以目光相送迎,冀图与对方的眼神碰撞擦出爱的火花。此类人对于高跟鞋的声音最是敏感,但是他们恰恰犯了一个原则性错误,穿高跟鞋的女人要么是心理比较成熟的,要么是生理比较成熟的,所以这些女人要么已经有主,要么自视甚高,目空一切,怀有这种目的的男性根本不入她们的法眼。这类人最鲜明的特征是,他们来的时候书翻在哪一页,走的时候仍是那一页。
教室里的人以以上四种为主,还有其他诸如无聊来教室找点感觉的,或者宿舍睡觉太热来教室里吹空调的,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大哥上学期选了一门《高级英语视听说》,回来以后告诉我们这门课是外教带的,而且考试的时候简单无比,用来混学分最好,于是我们宿舍一股脑的都报了这门课。没想到由于其他人都抱着与我们同样的心思,结果导致这门课的选课人数爆满,教务处不得不对人员进行分流,分出一部分人去外语专业的其他课,我和席飞老六不幸被选中,被发配去学日语。
老六知道了以后破口大骂说教务处的人都不是东西,哪怕不让自己选上呢,也不能这样来伤害自己的民族感情,自己已经发誓抵制除了日本A片以外的任何跟日本扯上关系的东西,现在这样不是让自己天打雷劈遭天谴吗?
席飞说以前还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您老除了好色以外竟然还是一个又红又专的进步青年,当年五四运动要是有你领导,估计今天小日本已经成了咱们的殖民地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这么痛恨小日本,完全可以不去上这门课,就让这门课挂掉,也好显示你抵制日货的决心,以实际行动给大家做出一个表率嘛。
老六说,这不行,这又不是我自己主观上想选这门课,实在是客观条件逼得我没办法,希望老天爷知道了以后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在政治和生活上给我以出路。
我说,这还是你的阶级立场不够坚定……
老六打断我说,你也别尽他娘的说我,有种你丫也别来上课啊?
我说,你这是典型的左倾盲动主义,咱们阶级斗争不但要搞,还要搞得有路线有原则有技巧有方法。就拿我给你举个例子,你看五哥我虽然每节课都去,但是我从来不听,哪节课不是从头睡到尾,下了课再拍拍屁股走人,这是甘地爷爷的非暴力不合作的方法,你丫学着点。
老六说,狗屁,那是你丫一个人在宿舍睡觉睡得不踏实,来教室找心理安慰了。
说归说,我们几个还是雷打不动的出现在日语课的教室里。这是因为这课并不完全讲日语,三节课里倒有两节是来讲点日本的风土人情之类的东西,偶尔还会放个《蜡笔小新》之类的动画片,所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一天,我被周围一阵嗡嗡地说话声吵醒,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听老六惊呼:“我操,孙扬,你快看这是谁?”
我睁开眼睛往讲台上一看,也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讲台上站的竟然是周小蕊。
周小蕊显然也看到了我,朝我眨了眨眼睛,然后对着讲台下说:“今天胡老师有点事情,嘱咐我来替她上一节课,今天我们讲日本有关茶道的礼节和日本人的取名。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小蕊。”
其他人显然都听说过她的大名,尤其是男生,周小蕊话还没说完都“噢噢”地起哄,弄得教室里气氛很是嘈杂。
我很纳闷,转过头去问席飞:“我只听过研究生可以代课,没听过本科生也能上啊?”
席飞还没来得及回答,老六就抢着说:“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有个美女给你上课你还挑三拣四的,照我说,让她一直代下去才好呢。你五十音还没背全呢,人家的水平教你肯定是绰绰有余,你就别闲吃萝卜淡操心了!”
我刚说了声去你妈的,就听周小蕊在讲台上说:“那边穿白衣服的那位同学请不要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说我,直到大家大家都回过头来看我我才明白过来。我看着周小蕊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就知道她是故意的,明明连我的阶级出身都知道还要问我叫什么名字,不是故意是什么?但是大庭广众之下我也不敢太过放肆,只好没好气地说:“我叫潘少华!”
老六本来还在那儿捂着嘴笑,一听我说话,立马不笑了,气急败坏地说:“孙扬,你他妈不得好死。”他刚准备向周小蕊检举揭发我,就听周小蕊说:“不对吧,我怎么记得你是叫孙扬啊?”
我大声说:“那你知道了还问!”台下的人都是一愣紧跟着都开始起哄,气氛极其热烈。
周小蕊本来想捉弄我,结果被我反整了一下,一下闹了个大红脸,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始讲课。
我四周扫视了一圈,发现周围的男生听得尤为认真,特别是老六,坐姿端正,目不转睛,简直可以称作是学习标兵了。我却一点都听不进去,紧跟着一阵睡意袭来,我又睡了过去。
正当我睡得死去活来,欲罢不能之际,席飞捅了我一下,将我叫醒,指了指讲台小声说:“让你回答问题呢!”
我这才看向周小蕊,发现她正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一副看你怎么办的表情。我连忙低头询问老六她问的是什么问题,老六压低声音说:“她问你日本首相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