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人接起电话,我一听那软绵绵的声音就知道是崔颜,我不敢像以往那样直接报上名字说我是孙扬,生怕这个名字就像信号一样通知对方挂断电话,所以我粗起嗓子,彬彬有礼地问这是xxx宿舍吗,麻烦帮我叫一下陈晨,谢谢。说完以后我都佩服我演技一流,不去当演员确实有点可惜。更可惜的是,崔颜说,陈晨不在。我第一反应是被拆穿了,崔颜已经识破我了,可是听起来又不像,最近她们屋的人见了我都要数落一顿,没理由对我这样,我继续粗着嗓子问她,请问你知道她干嘛去了吗?崔颜有点不耐烦,语气一落千丈,陈晨说她和孙扬还没分手,就是分手了和你也不可能,让你以后别往我们宿舍打电话了,说完“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我一头雾水,半天才回过神来,崔颜大概是将我当成别人了,那个“别人”很有可能就是杨旭,我心想,那厮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得了肺气肿一样,虽然我今天的声音听起来粗犷了一点,可是无论如何都跟那厮扯不上关系啊。但是我心里却乐翻了天,从崔颜的只字片语中我可以得到很多宝贵的信息,首先,陈晨对我还处于考察阶段,只要我好好改造,认真做人,努力改过自新,还是很有机会得到“提前释放”的;其次,那个杨旭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陈晨一点机会都不给他。想通了这两点,我顿感灰暗的人生重新又亮堂了起来。
我正准备将这个好消息通知苏烨,然后出去喝酒庆祝一番,刚拉开门却看见我们外联部的一个部委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结果被我这么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这点从他被我让进屋以后半天才将抬起要敲门的手放下去就能看得出来。
我问他有什么事,他说他拉了一个考研的讲座,需要借教室,来找我签字,等我签完字以后他还赖着不走,说是很长时间没跟我唠嗑了,今天得跟我扯一会儿,我也不好意思赶他走,只好陪他东拉西扯。
他问:“孙哥,最近你是不是跟嫂子闹矛盾了?”
我大惊,奇怪怎么连他都知道这件事,可是我还死撑着说:“谁给老子造的谣?没有的事。”因为刚才从崔颜那里得来好消息,所以我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
大概我平常不端架子,跟谁都是称兄道弟的,这家伙一点都不将我放在眼里:“别装了,我最近老是见你一个人。”
“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啊?这都要考试了,还不赶紧好好学习?”我不得不转移话题。
“别逗了,这年头谁还学习啊?你没听过学习学的好,要饭要到老吗?”这小子老气横秋。
“这话说的,我爱听。不过总得学习嘛,大学大学,不学习怎么成。”作为他的师兄,我还是有必要向他提出一些忠告,虽然我在别人对我这样说的时候总是嗤之以鼻。
“嗨,学个毛。我才不学习呢,你说我一个搞石油的,整天学习什么相对论和一个电子绕着一个原子核瞎转有个屁用。大学呢,就是用来玩和泡妞的。孙哥,不是我说你,你都上了两年了,结果还没明白这个道理,我都替你感到悲哀。”
“你懂个屁。”我对被一个比我小的人教育很是不忿,只好反过来教育他:“你这是不成熟的想法。整天就知道泡妞,我看你最近好像又换了一个女朋友?”
“什么叫‘又’啊,你也太小看我了,这都第四个了,昨晚刚把这个给‘办’了,结果害得我今天体能测试都没发挥好。”
我听得咂舌不下,这小子简直比陈司明还嚣张,我还处于他给我带来的冲击之中,他却继续教育我:“孙哥,我看你不行就分了吧,咱们谈恋爱无非就是为了精神愉悦,要是搞得像你这样还谈什么谈,重找一个算了。”
我觉得他越说越离谱,只好把眼一瞪:“滚蛋,什么都不懂还要瞎嚷嚷,赶紧回宿舍学习去,不好好学习整天想的都是什么。”说着,我连拉带拽的把他推出门外,然后去找苏烨报喜。
眼看就要放假了,可是我跟陈晨之间还是没有一点进展,加上老天故意配合我心境似的连下几天大雪,我的心就像完全被大雪覆盖一样——凉透了。
陈司明将我这种状态命名为“亚失恋状态”,我对这个说法非常不满,可是又无从反驳,只好听之任之,随他去了。
因为借了图书馆几本书还没有还,如果等到放假回来又得欠图书馆不少钱,所以我只好裹起大衣去图书馆还书。
图书馆规定的借书期限是一个月,超期以后每天一本一毛钱收取罚款,这不禁让我联想起以前中学旁边的租书店,每本每天也是一毛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图书馆已经和租书店差不多了,但是相比之下我更偏爱租书店。租书店的老板因为是私营企业,不比图书馆这种国营单位旱涝保收,所以每次去租书的时候,那老板总是一脸的和蔼可亲,热情的无以复加,不像图书馆那工作人员总是板起一张脸,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虽然租书店小本经营,专业性不如图书馆,可是胜在更新换代快,书籍总能跟上潮流,而图书馆基本上只对作者死了十年以上或者已经出版三年的作品才有兴趣;在租书店你可以看到各种书的完整版本,不像图书馆里的某些书里面印上小括号,注明此处省略几十甚至几千字。对这一点我尤为深恶痛绝,这实在是对我们极大的不尊重。学校这样做的原因大概是,我们看书要讲究留其精华去其糟粕,可是由于我们大学生辨别好坏的能力还不是很强,所以图书馆就拜托印刷厂替我们分辨了。在这个指导方针之下,很多作品都被删的面目全非,而且这些被删的大多都是古代或者外国作品,因为作者已死或者远在国外不便追究,《三言二拍》,《包法利夫人》等书里面的情色描写几乎消失不见,《红楼梦》和《挪威的森林》等书虽然描写远为露骨,但是由于影响较大,不好下手,所以逃过一劫;在租书店你还可以看到《金瓶梅》《肉蒲团》的原书,可是在图书馆你只能找到《金瓶梅史话》《肉蒲团源流考》;图书馆只对内部人员开放,租书店可是面向整个社会,所以在普及文化知识这一方面来说,图书馆的作用远不及租书店大……所以,图书馆除了名字听起来气派一点,我实在看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比租书店强。
这年头大家都想着创收,连食堂里面都专门开辟出来一块地方作为打包处,提供打包服务,每次收取俩毛钱,所以图书馆收取罚款这一点我也能理解。我所不能理解的是,民以食为天,仓禀实才知礼节,图书馆远没有食堂重要,学校既然都能把食堂承包出去,让私人经营,为什么就不能将图书馆也承包出去呢?对此唯一的解释是,知识无价,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出得起钱去承包图书馆。虽然有几个富翁钱多烧的捐建了不少图书馆,但也只是以他们的名字来命名图书馆而已,要是他们敢说这图书馆是自己的,保准会被扣上侵吞公共财产的罪名,接受万人唾骂,永世不得翻身。
由于图书馆的空调开的格外强大,我一时不想回去,便去书架上挑了几本书想泡在图书馆里看,结果却发现又没一个空座。这要是放在以前,我二话不说就上去将座位上占座的这些书或其他东西扫到一边,或者扔在失物招领处,但是由于好一阵子没来过图书馆,对这里的气氛有点不适应,一时不敢动手。
正当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看到不远处一个男的站了起来,穿上衣服,看样子是准备离开,我满怀希望的等了半天,却发现他将衣服穿好以后又坐了下来,我希望落空,心里不由得暗骂了几句。就在这时,一个胳膊上套着红箍的女的推着小车过来,然后将占座的东西一一扫进小车里,这下空出不少座位,我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后挑了一个靠近暖气的座位坐了下来。
大概是暖气的原因,我越来越困,终于抵挡不住袭来的阵阵困意,放下书,将大衣拉起蒙着头睡了过去。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却被后面的人捅了两下,我一下惊醒过来,对后面的人怒目而视,那人一脸抱歉的看着我说:“哥们儿,真不好意思,可是你的呼噜声实在太大了。”
这下轮到我不好意思了,我往四周看了看,我周围的座位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坐满了人,大家都在看我,不过很快都转过头去,我自嘲的笑了笑,刚准备低头看书,却发现坐在我旁边的女生一直盯着我,我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定睛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原来是周小蕊。周小蕊显然也没想到是我,愣了一下以后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然后问我:“你怎么打呼噜声音这么大啊?”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图书馆一点都不通风,我睡的缺氧了,当然会不由自主的用嘴跟鼻子同时呼吸,这说明我的自我调节能力和适应能力强,换了你在这儿睡觉早休克了,怎么,你嫉妒啊?”
“嫉妒你打呼声音大啊?你今天怎么这副打扮?”周小蕊用手捏了捏我的大衣。
“你不知道啊?我参加了光荣的人民解放军,这是发给我的战袍,下个月我就要开赴上甘岭了。”
“呸!军队里能要你这种人?痞子一样。”周小蕊又跟我磕上了。
“痞子怎么了?难道你没听过‘兵痞’吗?看来你还不知道咱们队伍招收新兵的条件,唯成分又不唯成分论知道不?就是说不管你是个什么人,到了部队里都能给你改造好了,要不怎么说部队是个大熔炉呢,就算是小泉来了,都能给他改造为一个坚定的Communist主义者。”我信口胡扯。
“得了得了,不跟你扯了,我还要学习呢。”说着,周小蕊就趴下继续学习。
我还意犹未尽,结果被她这么一打断我很是扫兴,只好也端起了书。
由于刚刚睡醒,我的大脑大概还没完全苏醒过来,工作效率极低,过了大半天,面前的书还停留在我睡觉前看的那一页上面。周小蕊看我目光呆滞,半天也不翻书,就用胳膊肘碰了碰我说:“哎!你发什么呆呢?”
我这才回过神来:“谁发呆了?我这是在思考,认真体会书中的思想,你没听过‘学而不思则罔’吗?你以为谁都像你,囫囵吞枣的。”
周小蕊被我气的说不出话,只好埋头学习,不再搭理我。
我越看书越觉得没意思,就飞快地把书翻完,然后把书扔在一边。这下周小蕊抓到我的把柄了,得意洋洋地对我说:“你不是看书挺认真的吗,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