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茶马古道
有了这两首禅诗,我寻找的目标越来越明确:我要找的那个地方,一定要有山崖,一定要有江水,一定要有彼岸花。而且山水的相对位置要与妙智法师画的一致。
我更有信心了!但这不能透露给白牡丹!
第二天上午,我们告别热情的房东,向澜沧江方向走去。
没走几里路,身后传来了马蹄声,我回头一看,是一个马帮,我对马夫招招手,马夫勒马停车。这个马夫长相非常俊朗,一头深黑色的鬈发,古铜色的脸膛上长着罗圈胡须,睹其相貌,大有西部牛仔的神采。
我说:“师傅,我们想乘坐您的马车,可以吗?”
马夫问:“你们到哪儿去?”声音沙中带沉。
“到澜沧江去。”我说。
马夫紧执马缰的手往后一指,说:“上来吧。”
我先上了马车,然后把白牡丹也拉上了车,释尾看到我们都上来,它一个纵身就跳了上来,蹴在白牡丹的脚上,白牡丹脚一摆,狗挪开了屁股。
我说:“你真不够意思,我大徒弟在你脚上坐会儿都不行吗?”
白牡丹嗔道:“你那什么够徒弟!屁股脏兮兮的,竟然搭在我的脚上!”
我扑哧一笑,说:“它那是打坐!坐禅!你懂吗?”
马夫一扬鞭,棕色骏马便扬蹄奔跑起来。
我问马夫:“这条路是不是古代的茶马古道?”
“是的。”马夫说。
随着马夫的一句肯定的回答,历史的烟尘便在我的眼前浮现。茶马古道可是中国的国际古商道啊!如今斗转星移,山河依旧,马帮之路依山势蜿蜒,随江河而去,渐渐隐没在高山密林之中。
维西县是傈僳族聚居的县,路上随处可见傈僳族的山寨。村寨的傈僳族民居,全部是用原木搭成的木楞子,成阶梯状一层层分布在山坡上。
沿途风景非常美丽,一路上翠屏青嶂,烟岚起伏。山上林木葱茏,山果垂枝。我们坐在马车上,纵目览胜,惬意至极。
这里的居民,穿着傈僳族的服饰,却住着藏族阁楼,这是民族融合的表现。
这儿不仅是多民族和谐共居的地方,也是多宗教共存的净土,村寨边,山坡上,既可以见到汉人的寺庙,也可以见到藏族的白塔,还可以发现教堂!
寺庙、白塔、教堂、村寨、青山、河流,在这里融为一体,沉静着一种永恒的梦境。
我还看到了好几个高原湖泊,它们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那汪汪碧水,直让人怀疑是天上的明镜被打破,洒落人间。
马车行了一百好几十里,到达澜沧江东岸时,已是红日西斜,晚霞满天。
这儿高山流水,远处还有断崖,与那张东巴文图画中所画的环境有点像,我大呼:“师傅!停一下!”
“就下吗?”马夫侧过头问。
“就在这儿下!”
“下吧,下吧。”马夫说。
我们两人一狗下了车,马车迎着夕阳向远方驶去。
“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在这儿下,晚上怎么办?”白牡丹问。
“有我在,没事的!”我说。
我站在一块高山岩石上,从口袋里取出那幅山水画,环顾四周,把这儿的山水和画里的山水做比照,发现二者有很大程度的相似性,尤其是远处的断崖,很让我怀疑就是千年定者的入定处,因为他所打坐的洞窟就在高高的断崖上。
只是画里所标的几座山峰,在这里找不到。另外,站在这里也没看到彼岸花。
也许彼岸花是有的,只不过在我们站的位置上发现不了——我想。
我对白牡丹说:“我们到山脚去,然后沿着山脚的小路走过去。”
白牡丹说:“看师傅的样子,好像在寻找什么。”
“我听说这里有彼岸花,我找彼岸花。”我不能告诉白牡丹我是在寻找大唐定者,只能告诉她找彼岸花。
第六十二章 蝙蝠崖
我们向远处的断崖走去。
江岸边的山路非常难走,我们三个只有释尾不需要扶着山石走,那两个直立行走的都需要扶着石壁才能挪步。
然而风景倒是挺美的,步移景异。这里是峡谷地带,两岸高山雄峙,绝壁千仞,海拔的垂直差异巨大,一山分四季,隔里不同天,几乎浓缩了北半球所有的气候类型和景观类型,堪称地球最直观的体温表。行走在澜沧江边,犹如进入了雄奇、幽奥的人间天堂。
感觉太阳离我们好近,从来没感觉过这么近!淡红的夕阳先是挂在山顶上,然后一点一点地坠下去。太阳刚下去,在天幕一陲,东山之上,半个月亮露出了它那皎洁的脸。
转过一个山脚,我们朦胧间看到断崖中心好像垂挂着乌黑的东西,那是什么?会不会是定者的长发披了下来?我后悔自己没带望远镜,上次到泸沽湖还带了望远镜,这次怎么就把望远镜弄忘了呢?
我的精神兴奋了起来。
然而我的心情又矛盾了起来,这原因在白牡丹身上——如果真是定者,被白牡丹发现了怎么办?她可是大报记者啊!一旦报道出去,定者还会定下去吗?那他千年一定的梦想不是葬送在我们这些人手里?我常愤怒于现代人毁掉了千年雪山,千年冰原,千年古木,千年碧湖......可我却毁掉了千年一定!那我与败类有什么区别!那些败类破坏了人类的千古家园,而我破坏了大唐定者的千古酣梦,他们造下了恶业,我不也是在造恶业吗!
我是出家人,修行者,绝不能成为千古罪人!回去吧,止步为哲,回头是岸!
我回身对白牡丹说:“前面的路比较难走,我们往回走吧。”
白牡丹说:“回去的路不也难走吗?我看面前的路比身后的路似乎好些,干嘛回去?”
“天晚了,不能往前走了。”我低哑道。
“你走回头路,天不是照样晚吗?往后退,天就不晚吗?”白牡丹寸步不让。
说实在的,白牡丹跟在我身边,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她的反白让我很难受。我若不是个出家人,早就和她争执起来。然而我没有这么做,我一再提醒自己不要生气,不要争执,要戒嗔,戒嗔!
在白牡丹的催逼下,我只能往前走。
走着走着,还是觉得不妥!我心底有个声音冒了上来:反正不能让她看到大唐定者!假如前方山崖上真是大唐定者的话——既然她如此和我唱反调,那就甩掉她!
我故意加快脚步,越走越快,快得让白牡丹跟不上。
这个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有点坏!
“你走那么快干嘛?我跟不上了!”白牡丹颤声道。
“你跑快点不就跟上了吗?”我故意说。
“我快得了吗?你想让我栽倒江流里去呀!”白牡丹埋怨道。
“要不你站在这里,我到那边看看就回来。”我回头对白牡丹说。
“让我一个人站在这儿?你想让我去喂狼?天这么晚了,又是野外,我怎么敢一个人站在这儿?这儿是横断山区,不是北京街头!”白牡丹愠怒道。
她说的也是。
我感到左右为难:带着她不方便,丢下她不放心;不见到千年定者不甘心,见了又担心。
经过一番思量,我决定一要见到大唐定者,不为别的,为了我的信念。二要带着白牡丹,不为别的,为了男人的责任。
我伸出手,对白牡丹说:“来吧,我拉着你走!”
白牡丹莞尔一笑,说:“这还差不多!”
不管山路千岩万转,我们只有一个目标:那个有着黑带的山崖。
随着我们的走近,我发现那个黑带似乎在飘动,难道是江风吹动了定者的长发?
前方的一段山路太陡了,而且弯弯曲曲的,我估计只有释尾能走过去,我们两个直立行走的要是走在那上面,肯定会掉到江中,成为落水狗的!到那时,一条狗就变成三条狗了——两条湿狗,一条干狗。
“山脚的路走不过去,我们只有翻山穿过去。”我对白牡丹说。
“这山这么高,这么陡峭,怎么翻?”白牡丹满眼疑惑。
我从背袋中取出安全带、登山绳和上升器,问白牡丹:“知道这些是干嘛的吗?”
“你带了登山器具?”白牡丹惊喜道。
我笑笑,说:“进山不带登山绳,与打仗不带枪有什么区别?”
白牡丹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是有备而来!你不是一般的云游僧,你一定是在找寻什么。”
“那你说我在找寻什么?”我淡淡问道。
白牡丹咬咬嘴,然后说:“你所找寻的东西绝对不是俗物,绝对不是财物,你不可能找这些东西的,你所找的东西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肯定与佛有关。”
“我不是说过了,我找彼岸花。”我故意说。
“彼岸花是与佛有关,但你所想见的绝对不是彼岸花!”白牡丹的语气非常坚定。
我一摆手,道:“不跟你说了,我们登山吧。”
系好安全带,紧握登山绳,我们借助登山器具翻过了山岭,终于到了断崖下——
目力所能见到的断崖,那才叫鬼斧神工!险绝,奇绝,秀绝!用刀削斧凿、壁立千仞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然而我在远处看到的乌黑的长条,不是定者的长发,而是一群蝙蝠!山崖上有许多蝙蝠洞。那些蝙蝠或贴在石壁上 ,或在洞口飞舞,密密麻麻的,数以千计。
好一个蝙蝠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