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巴士书屋说:没有收尾的作品并非都是太监文,也许...就好比你追求一个人,最终她(他)并非属于你。

江古碑笑笑,笑得意味深长,绕过话题说:“革命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张普景这个人,已经彻底堕落成革命的叛徒了,连梁必达这样的反革命他都包庇,他再也没有原则立场了,死有余辜。”

窦玉泉愣了半天,眼望着张普景在地上爬来爬去,去抓一只虫子,禁不住喊了一声:“老张!”

张普景抬起头来,看了看窦玉泉,又看了看江古碑,怪里怪气地笑了:“江古碑,你这个懦夫,赫鲁晓夫。叛徒。你经不起鬼子的老虎凳,你出卖了情报,你是姚葫芦的走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窦玉泉,你这个混进革命队伍的特务,我有证据了,我的材料就是你送给江淮军区的,阴谋迫害同志。设计除掉李文彬,杀了刘铁锁,你说,是不是你干的?反正我有证据了。哈哈,人民不会放过你们的。梁大牙不会放过你们的。刘汉英不会放过你们的。”

江古碑大怒:“张普景,你嚣张什么?还想尝尝人民专政的铁拳啊。”

窦玉泉的脸却变了颜色:“老江,不对吧,他真的疯了吗?我看有问题。”

江古碑说:“疯,我看他是真疯了,不过时好时坏。就算他没疯,河沟里的泥鳅也难以兴风作浪了。拿他简直没办法,就是杀了,也是一条疯狗,吃都不能吃。”

窦玉泉怔了半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老江,听我一句话,积三十多年革命斗争经验,这样的运动,我看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

江古碑说:“怎么,你怀疑文化大革命?我们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我们就是要把他打倒在地,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这边江古碑还在慷慨激昂,那边张普景又放声高唱:“贼鸠山,要密件,任你搜,任你查,你就是上天入地搜查遍,密电码也到不了你手边。革命人……甘洒热血献春秋……誓把那反动派一扫光……”

窦玉泉皱着眉头沉思良久,说:“老江,我看你也别费心思了,他不可能交出你要的东西。反正他也是没用的人了,不如把他交给我,到我的农场里治治病,给他一个生路,好歹也是战友一场啊。”

江古碑愕然。想了一阵,说:“这样也好。不过要保密。我随时找你要人。如果你玩什么花招,放虎归山,那就是破坏文化大革命了。”

窦玉泉苦苦一笑,说:“人都弄成这个样子了,我放了他他也不是虎了。我跟你讲良心话,我的确是于心不忍啊。”

有情况!哪里来的枪声?是崔家集的还是洛安州的?

张普景打了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准确地说是滚到了地下,大喊:“梁大牙,鬼子来了!警卫员,拿枪来!”喊了一阵子,没有动静,张普景想站起来,却无论如何办不到。这时候,一支有力的胳膊出现了,架起了他瘦骨嶙峋的胳肢窝,一股暖暖的感觉传进了他的身体。

张普景扭过脸来:“窦玉泉,你这个汉奸,你打死我我也不说!共产党员硬骨头,敢把牢底来坐穿。我号召全体共产党员共青团员,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流尽我们的最后一滴热血,坚决守住阵地,寸土不让。”

“老张,坐起来,咱们晒晒太阳。”

“敌人呢?山野大佐的秋季攻势开始了。全国武装的军民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前面有工农的子弟兵,后面有全国的老百姓……窦玉泉,是你把鬼子引来的吗?”

窦玉泉温和地笑笑:“不是,是李文彬。梁大牙同志率分区主力在黄垭口设伏,歼敌大部,其余逃窜,我凹凸山军民安然无恙。你放心吧。”

“梁大牙为什么没回来?查查他,是不是到逍遥楼去了?”

“报告张政委,经查,梁大牙未去逍遥楼。梁大牙现在正在张二根家喝酒吃狗肉。”

“都是哪些人去了?是不是小集团?查查他,是不是姜家湖、朱预道和杨庭辉。”

“报告张政委,经查,上述人员均未在场,梁大牙是和张二根在一起。”

“哈哈,梁大牙他怕了。我们共产党能把石头炼成钢,未必改造不了一个梁大牙?”张普景笑了,是胜利者的笑容,晃动满头白发,天真而又灿烂,像个少年。

“朱疆在哪里,查查他,是不是又跟黑帮勾结上了?”

“报告张政委,经查,朱疆没有跟黑帮勾结。朱疆同志在朝鲜战场上牺牲了。”

“窦玉泉在哪里?查查他,是不是他向李文彬开的黑枪?”

“报告张政委,经查,不是窦玉泉向李文彬开的黑枪,窦玉泉同志是个好同志。是高秋江奉命锄奸干掉了李文彬。”

“张学良来了没有?查查他,为什么把蒋介石放了?”

“报告张政委,经查,放蒋介石是我党为了抗日大局,力劝张学良所为。”

“杨庭辉到哪里去了?查查他,是不是跟张国焘跑了?”

“报告张政委,经查,杨庭辉没有跟张国焘跑,杨庭辉到三线工厂去了。”

“杜聿明来了没有?查查他,为什么执行不抵抗政策?”

“报告张政委,杜聿明改正了错误,抗日表现不错。”

“赫鲁晓夫来了没有?查查他,为什么把支援中国的专家撤走?”

“报告张政委,赫鲁晓夫十恶不赦,党委决定把他打倒。”

张普景认真了:“党委什么时候做的决定?我怎么不知道?没有表决,不能算数。”

窦玉泉只得赔着笑脸:“是是是,不能算数。”

“刘汉英到哪里去了?查查他,有没有化公为私,贪污战士的伙食费。”

“报告张政委,经查,刘汉英确实贪污过战士的伙食费。此案正在进一步调查。”

“唔,很好,要深入调查,人赃俱在。陈墨涵来了没有?查查他,有没有同台湾方面联系?”

“报告张政委,经查,陈墨涵同台湾方面有勾结,驾机出逃,被我击落。”

“他架的是什么飞机,给国家带来多少损失?江古碑呢?为什么不严密监视?江古碑要写检查。王兰田在哪里?查查他,是不是在搞小集团。”

“报告张政委,经查,王兰田是在搞小集团,小集团成员有杨庭辉、山野大佐、张普景、梁大牙、东方闻音、朱预道、李文彬、姜家湖、窦玉泉、刘汉英、江古碑、朱疆、陶三河、曲歪嘴……”

如此这般,滔滔不绝,胡搅蛮缠,没完没了。

一个上午下来,窦玉泉累得精疲力竭。可是,不能烦,不能泄气,不能耍态度,他还得不厌其烦地同张普景扯皮,回答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这是在距离D市一百二十公里处的白湖农场。农场地处平原,初春季节,麦苗疯长,原野一马平川碧绿一片。桃花开了,柳树枝头绽了嫩芽。从院墙的菱形小孔望出去,外面的世界已是春意盎然。

张普景现在的身份是农场场长窦玉泉的表兄,一身老农装束浑然天成。他住在一个隐蔽的小院里,生活上的一切均由窦玉泉亲自料理。

窦玉泉很为自己的遭遇庆幸,他完全得益于丰寓的运动经验,左右逢源,纵横斡旋,虽然也被拉下下了马,但是同梁必达、张普景和陈墨涵等人相比,这里就算天上人间了。按照他的一贯思路,在最得意的时候想想曾经有过的不得意,在最不得意的时候想想曾经有过的得意,心态就永远不会失衡。这里面蕴含着卓越的政治智慧和人生哲学。即使身处运动的高潮,他窦玉泉也不会轻易热血沸腾。他的原则是低姿匍匐前进,保持重心下移,从而能够在风浪中站稳脚跟。现在,虽然被降了职,但是,他毕竟还拥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栖身之地。农场的官兵都知道这个上了年纪的新场长不是一般人物,乃是赫赫有名的窦副军长。加之他一贯有好脾气好人缘,方方面面都有人关照,在这里日子过得轻闲,俨然世外桃源。

窦玉泉把张普景保护在这里,不能不说是深谋远虑的一步高棋,于公于私都是利大于弊。运动他经历得多了,虽然这次“文化大革命”声势浩大超过了以往任何运动,但凭经验他判断,凡是运动,都不可能永远搞下去。运动就是这样,搞起来轰轰烈烈鸡飞狗跳,但用不了多久,该平静的还是要平静,该恢复秩序的还是要恢复秩序,该甄别的还是要甄别。他料定江古碑最终要倒霉,就算梁必达张普景真的永世不得翻身,江古碑的最后下

场也必然是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所以他要保护张普景。这里面还不仅仅是个感情问题后路问题。张普景看起来是疯疯癫癫的了,可是在那些疯疯癫癫的话语里,还是能够捕捉到一些事实真相的蛛丝马迹,或许,有些情况还是能够派上用场的,三十年河东河西,这个世道,谁能预料还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呢?

窦玉泉对于张普景“疯了”一说始终心存疑窦:问题恐怕没那么简单,因此他才耐心地同他漫无边际地胡扯。譬如他把“王兰田的小集团”成员里加上了山野大佐、刘汉英、李文彬和江古碑,甚至还有张普景本人,就是要看看张普景会不会反驳。可是张普景却表现得麻木不仁,并且还说,李文彬是个好同志,李文彬是凹凸山最有斗争精神和最能坚持原则的同志。这种测试的结果让窦玉泉颇费猜详。说他没疯吧,他独自一人也是叽叽咕

咕,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语无伦次杂乱无章,令人啼笑皆非。你说他疯了吧,有时候他说话又让你心惊肉跳。譬如他背诵毛主席语录,或者唱歌,尤其是进入下达命令或者开会做报告的状态,能一口气讲上十几分钟,思路清晰逻辑严密,看不出太大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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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天空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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