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直观的纹饰断代方法就是龙纹断代,明清两代.的龙凤纹饰在瓷器的应用较之以前更为广泛,风格也更趋多样化,民窑瓷器上也开始出现帝王专用的龙纹。这个时期的龙头有角、有须,鬓发齐全,官窑多见五爪龙。洪武青花、永宣青花的龙威武豪放有气势,唇上翻、发上飘,爪有力,火云纹和海水纹生动。成弘青花的龙柔美秀气,上唇有两短须,嘴闭合,五爪呈轮形,有游动感。嘉万青花的龙显苍老衰态,龙嘴多张开,毛发后飘,五爪呈锯齿形。明末的龙则老态龙钟,长发下飘,毫无生气。龙的气势神态在清代青花上也有明显的差异,其规律是,强盛的时期龙张牙舞爪、虎虎生威,没落时期的龙瘦弱无力,双眼呆板。龙纹断代开始出现的时候只被人当做笑话看,龙的神态怎么可能跟国力有联系的,但经过研究归纳,事实就是如此。这个可以从窑工的心态来解释,强盛时期待遇好,日子过得舒坦,工作积极性也高,画出来的龙自然威武凶猛;没落时期待遇差影响工作热情,窑工自己也感觉无法和先辈相比,加之人心惶惶,画出来的龙自然瘦弱涣散。
“嗯。”唐风边看边点头,不错,这龙的确是永乐时期的.龙,这件青花天球瓶的底款是显示在显示屏上的,四字篆书款——永乐年制,这是传世下来的永乐青花的唯一款识,如果出现大明永乐年制的六字款或是楷书款,在没有找到确实的标准器之前,基本可以肯定是伪款。说到款识,还有一个特例,并不是所有的官窑瓷器都会留官款的,而且也不一定会留本朝的官款。康熙青花就是如此,很多官窑康熙青花瓷器是不写款的,而且有很大一部分留有官款的康熙青花留的是明朝官款,这在文字狱盛行的清代是一个特例,康熙是允许的。这种无款或者是前朝款让康熙青花官民难分、真仿难辨,影响了康熙青花的市场行情。瓷器有官退民进的说法,明朝末年,连政权都已经在风雨飘摇,更别说官窑了。官窑没落,民窑就开始兴盛,谁做皇帝都需要瓷器不是?这种情况的影响十分深远,这才有了后来的气死官窑,所以,康熙民窑精品青花瓷器的工艺水平并不比官窑瓷器低,这就是官民难分的原因,因此,康熙时期民窑青花的市场行情一直高于其它时期。
纵观整个中国瓷器生产史,官窑起到的作用其.实是负面的,正是宫廷专有机制的出现,才会导致瓷器生产工艺得不到传承,这在和平时期看不出来,一旦改朝换代就会出现大面积的工艺断层,这种缺失直接导致了瓷器的没落,因为过渡期的传承必须要由民窑来承担,打压民窑必然会影响官窑自身的品质,这才会出现宋五窑、元青花、清三代这样孤峰兀立的所谓高峰。如果把瓷器的这种状况引申到现代经济学的话,打压民营资本、强调国有资产是没有任何好处的,遗憾的是,现在的中国正在出现这种迹象,例如,房地产。
唐风这边在看.瓷器,玻璃柜对面的一位贵妇在看唐风,唐风不禁挠了挠头皮,香港人的审美观是不太一样。不是唐风妄自菲薄,他确实不符合现代人对男性的审美观,之前的他可没受到过这种待遇。
唐风很难从面相上去判断这位贵妇的实际年龄,她看上去很年轻,比林沐雨大不了几岁。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男的,这男的约莫二十七八岁,跟唐风差不多高,但身体要比他壮实,胸肌鼓鼓的,典型的肌肉男。他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他问那位贵妇道:“姑姑,你看这件青花是真的还是假的?”
唐风想不到这位贵妇的侄儿都比自己大,那位贵妇没有回答肌肉男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向了唐风,她来到唐风面前优雅的冲他笑了笑,说道:“这位先生,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不会吧?虽然唐风是一头的雾水,但基本礼貌还是有的,他微微一笑,说道:“当然可以。”
贵妇从香奈儿包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唐风,说道:“我叫蓝琪,来自香港银实集团。”要不是林沐雨帮唐风找过亚洲珠宝业的资料,唐风还真不知道香港银实集团是干什么的,香港银实的综合实力远比杨程明的汉唐宝业雄厚,它在亚洲排名第二,仅次于世界十大珠宝品牌的日本御本本,但它的主要业务在港台、日韩以及东南亚地区并未涉及到国内市场。
蓝琪问唐风道:“你姓什么,叫什么,你妈妈姓什么?”
唐风想不到这位有修养的女士会这么突兀的问自己,他说道:“我姓唐,叫唐风,我妈妈的姓我真不知道。”
蓝琪接下来的问话让唐风非常震惊,她问道:“姓唐?唐问宇是你什么人?”他当然知道唐问宇是谁,那是他爷爷,但是,他爷爷再三嘱托过,除了黄家的人之外,不能向任何人提到他,或是承认自己跟他的关系,而且还要提防打听自己家世的人,他对林沐雨都没有说过自己的家世,唐风摇头说道:“我不认识这个人。”
“怎么可能?”蓝琪突然加大了声音。
“姑姑,你怎么了?”肌肉男走到他们这边问道。
“没...没什么,可能我认错人了。”蓝琪摇了摇头,对唐风说道:“唐先生,对不起,我太失礼了。现在,我还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唐风对这个一出口就说出自己爷爷名字的女人也很好奇,在不涉及自己家世的情况下,他也想从她口中找到一点家世的脉络。如果她也姓林,问题就很容易找到答案,她可能就是另一个盗墓世家林家的人,但她姓蓝。唐风说道:“没关系,你有问题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
蓝琪指着那个青花天球瓶问唐风道:“你觉得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唐风开始犹豫了,这个青花天球瓶跟他们家的那个一模一样,如果他家没有真品明永乐青花天球瓶,那唐风就一定会认为这件事真品,不巧的是,这件明永乐青花瓷跟他们家那件还有一定的差距,唐风他们家的明永乐青花是没有铁锈斑痕的,看上要比这件明永乐青花精美、干净很多。
既然自家那件是真的,那这件就是假的了,不可能出现同炉的一对,因为使用的青料完全不同,这件明青花使用的是苏麻离青,而自家那件用的是浙料。
青花都是采用含氧化钴的钴矿为釉料的,钴料烧成后呈蓝色,具有着色力强、发色鲜艳、烧成率高、呈色稳定的特点。苏麻离青是一种进口釉料,产地均在古代波斯也就是现代的叙利亚一带,元青花以及明永乐、宣德官窑青花中的大部分都在使用苏麻离青。因为苏麻离青属低锰高铁类釉料,铁质无法彻底清除,所以使用这种釉料的瓷器都有铁锈斑痕。而国产釉料多数属高锰类釉料,含铁量低,不会出现铁锈斑痕。浙料又称浙青,产于浙江绍兴、金华一带,是国产釉料中最上乘的青釉料,从明代万历中期开始,青花瓷逐步摆脱了对进口釉料的依赖,从这一时期开始,景德镇官窑青花瓷器一直都在使用浙青。有一件事情唐风至今都没有搞清楚,他家那件明永乐青花天球瓶用上浙青并不稀奇,但比明万历的浙青瓷器还要精美就是问题了,这是反时代的。
唐风心里在想,脑子却在飞速的转动,他接着对蓝琪说道:“这个...还不好说。”这个信号是不能透露的,不然对方轻易就会知道自己家里有真品。
蓝琪望了望四周,对唐风说道:“你骗不了我的,你肯定认识唐问宇。我可以告诉你,这件青花是假的,因为我们家有一件真品明永乐缠枝莲花海水凤纹天球瓶,而且使用的还是浙青釉料。龙瓶和凤瓶是一对,马上问问你爷爷吧,得到答案打我电话,蓝家的人不会害唐家的人,更不会害林家的人。”
林家,她提到了林家,这事儿越来越麻烦了,唐家、黄家、林家已经够复杂了,现在又出现了蓝家,而唐风却还一无所知。
“姑姑,不要在这里提这个,我们走吧。”肌肉男对蓝琪说道。
蓝琪对着唐风微微一笑,说道:“你好好保重,再见。”
“再见。”唐风微一点头,转身离开了,蓝琪的出现让唐风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的家世,如果真的有龙凤瓶,唐家和蓝家的关系肯定不一般,一对花瓶一家一件,而且还是龙凤对瓶。
但如果根本就没有龙凤瓶呢,蓝琪完全有可能是在故意试探自己,她为什么想知道自己的家世和真品龙瓶的下落?
[ 稳妥发展]第七十四章 神秘蓝家 神秘青花
蓝家的人不会害唐家的人,更不会害林家的人,这又是什么意思?林家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唐风的脑子完全乱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随便看一件青花瓷会看出一大堆麻烦来。
趁着拍卖会还没有开始,唐风走出会展中心,他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这是唐风自离开老家以来第一次超常规的往家里打电话,他爷爷很快接听了电话,他问唐风道:“小风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唐风越想越好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唐问宇道:“没有遇上什么麻烦,就是碰到几个问题得不到合理的解释,想打电话请教您老人家。”
“问题,什么问题?说来听听。”电话那头的唐问宇问唐风道。
唐风说道:“您老认识一个叫蓝琪的人吗?她是个女的,三十来岁的样子,她说他们家有一个海水凤纹天球瓶,跟我们家的海水龙纹天球瓶是一对,那花瓶真的有一......”
“什么?”还没等唐风说完话,唐.问宇马上就问他道:“蓝琪?你见到了蓝家的人?你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碰到他们的?”
唐风说道:“就在刚才,对了,爷爷,我现在香港。”
唐问宇知道唐风在香港之后,话.语立即紧张起来,他说道:“哎,小风啊,你去香港应该告诉我的。”
“爷爷,您老也没说不能来香港.呀,我有两件东西要在香港佳士得拍卖,而且我也跟人约好在香港见面的。”唐风越想越糊涂,老头子怎么会因为自己到香港而紧张,这也太没道理了。
“哎,这件事情怪我,我没有跟你说清楚。”唐问宇叹了.一口气,说道:“唐风你做事情老头子还是放心的,既然你有正经事情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我要告诉你,办完事情之后你必须第一时间离开香港;还有就是,尽管蓝家的人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你不能再跟他们有任何的接触,无论如何,一定要保守龙瓶的秘密,这事情很重要。”
委托方不一定非要参加拍卖会,唐风现在就可以.离开香港,但柳月跟朱碧薇也会来参加拍卖会,他跟柳月约好今晚见面的,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到香港会有什么不妥。他问道:“这么说,真的是有龙凤双瓶了?”
唐问宇说道:“是还有一件凤瓶,龙凤双瓶的事情.牵扯很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先不要多问,我会马上启程去北京,到时候再谈。”
有什么事情会.说不清楚的,虽然唐风心里很不愿意,但也不好一直追问自己的爷爷,他无奈的说道:“那好吧。爷爷,要不我回老家接您吧?”
唐问宇在电话里笑了笑,说道:“就别麻烦了,我又不是老弱病残,还能精神好几年呢,就这样吧。”
唐风还没说话,老头子那边就挂了电话,唐风不禁哑然失笑,这个电话不但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始末反而让问题更加复杂,他爷爷还因为这个突然决定要到北京。唐风这边才一挂电话,柳月的手机短信就到了,内容是:电话打不通,今天妈妈不会去呢,开场之前在门口等我,好吗?
唐风回了“不见不散”四个字之后转身往九龙湾方向走去,香港国际会展中心就位于九龙湾,是香港著名的闹市,唐风四处闲逛了一圈在傍晚时分回到会展中心,此时,佳士得春季拍卖会的首个晚场已经准备就绪,各方宾客陆续进场。站在一边的唐风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他就是董民权,这位酷爱的香港富商出门的阵势可够大的,共有三辆车、十来个保镖。跟大陆恰恰相反,香港是有钱人怕穷人,一般的小市民认为香港的治安非常好,反倒是有钱人对香港的治安非常不放心,这里是世界上绑架案高发地区,连大名鼎鼎的李嘉诚都不能幸免,更为严重的是,缴纳赎金都不一定能保周全。
董民权并没有看到唐风,而唐风也不想跟他攀交情,很快,董民权走进会展中心。
“不许动,把钱交出来!”唐风这边还在四处张望,柳月从他的身后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唐风回过头笑着说道:“你的声音太温柔,不适合做劫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