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看在钱的份上

住院部的病房里，大林子躺在病床上。病房里除了病床之外，还有沙发和电视机。这是一间高干病房，病房里就只有他一个病人。

大林子身上有多处的缝合伤和多处的绷带，左腿和左胳膊都打着石膏，应该是骨头被打断了。他的左眼上还敷着一块纱布，被绷带斜着绑在脑袋上。这只眼睛不知道是伤了，还是瞎了。

大林子的病床边坐着一个女人，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水杯，正用汤匙给大林子喂水，这个女人就是大林子的老婆，生子的嫂子。

“哥，大伙看你来了。嫂子，给我吧！”生子放下手中的东西，接过了嫂子手中的汤匙和水杯。

“你们先聊着，我去打点水。”嫂子知道他们要谈事情，所以就拎着水壶出了病房。

“没那么多地方，你们将就一下，啊！”大林子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迷糊搬了一把椅子，让吴子豪坐在大林子的床边。因为沙发离得远，所以其他人都站在大林子的床边。

“大哥，伤的不轻啊！”

“谁让我当这个队长呢！小豪，你没到矿里上班，也许是一种幸运。”

“不提这些了。伤成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妈*的。之前是公事儿，现在是私仇。贺老七，我饶不了他。”

“老五死了，这你知道。我们几个，从小在一起长大，现在没了一个。唉……”

“老五，唉……”

他们提到了老五，但是谁都不想说什么。还没有长好的伤口，谁都不想去触碰，那是一种痛，也会是他们将来痛苦的回忆。

“大哥。看你这伤，短时间之内也下不了地。咱们得想个办法把贺老七给办了，给死了的、活着的，一个交待。”

“等我伤好了，亲手弄死他。”

“你伤好得多长时间？三个月？半年？这期间要是再死人呢？就算不死，伤成你这样，你希望下一个是谁？再说了，你真要是亲手弄死他，你能好得了？不挨枪子也得蹲笆篱子。用你的命换贺老七的命，值吗？”

被吴子豪这么一问，大林子就只剩下喘粗气了。

“大哥，咱们得动用所有的关系，想办法灭了贺老七和他手下那帮人。我们哥几个就不用说了，我也有不少朋友，和这件事儿没什么关系，到时候也许能用得上。你现在不能动，就让生子出面。你的那些朋友，应该会给面子吧？”

“这没问题。给我面子的，都能给我弟弟面子。不给他面子的，估计我去了也不好使，那就不是朋友。”

“那就行了。咱们先查查贺老七，然后再想办法。”

“我这几天躺在床上没事儿，竟琢磨怎么对付贺老七了。说实话，我是真想亲手宰了那个王八蛋。想归想，那就是一句气话。就算贺老七现在跪在我面前，我也不能就这么弄死他。‘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打群架死了人能按矿难处理，这一对一的要是弄死一个，另外一个也好不了。我想，真要是给贺老七一个机会，他也不会就这么弄死我。”

“那是肯定地。”

“我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把贺老七办了。最后，我总结出来四个字。”

“哪四个字。”病房里所有的人，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法不责众。”

“哦……”病房里又是一片异口同声。但是这里面，有真懂的，也有装懂的。

“小豪，我现在不能动，有什么事儿，你和我小弟他们几个商量着来。有用钱的地方你就说话，我找矿里给报销。”

“行，我知道了。”

大林子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闭上了那只眼睛，直喘粗气。他可能在回忆前天晚上和以前所发生的事情，也可能在想对付贺老七的一些细节。其实，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在想这个问题了，他只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只能和七十二虎的人硬碰硬的对着干。另外，保安队也只是公事，他本打算混一混就过去了。结果干到现在，就成了这么一个结果。

这几年，矿里没少招周边三十六村的村民到矿上工作。但是，这些人的家还住在三十六村，家人还要在村子里务农。只要贺老七这面大旗不倒，七十二虎的淫威就在。他们对这些村民，进行着不定时的恐吓和威胁。他们这些村民，有很多最终都放弃了矿里的工作，转回头去给七十二虎的人挖煤了。

国有煤矿的矿工，只要是下井作业的，大多都跟七十二虎的人遭遇过，这些人没少被打。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相互之间也打。都是矿工，谁也占不到谁的便宜。七十二虎的人跟着下井之后，国有煤矿的矿工就顶不住了，每次冲突他们都处在下峰。被打伤的人不计其数，重伤死了的也有。自从矿里组建了保安队，他们的情况总算好了一些。但是，这些矿工没有一个不恨七十二虎、不恨贺老七的。

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仇，这件事情最终的结点还是在贺老七的身上。所以，如何对付贺老七，才是他们现在需要做的。

贺老七这一伙人，也是从几伙人合到一起的。各村都有各村的村霸，他们也都有自己的手下。本来他们都是各自为战，自己挖自己的井，自己采自己的煤。但是，这些村子离的近，他们的小煤窑先打通了。打通之后就干呗！谁把对方打服了，谁就能说上句。控制了煤矿，就是抓住了钱。

他们这些村民，从最初的几十伙人，慢慢的变所了几伙人。最后，贺老七带着他们村的一些人，把周边三十六村的村霸都给打服了，这才有了后来的七十二虎。

被贺老七打服的这些人，有一些也只是口服心不服。但是贺老七的势力太大，他们得罪不起。而且，自从贺老七降伏了七十二虎，他们在煤矿一代的势力就更大了。有了七十二虎，他们就有了和煤矿对抗的资本。这些人跟着贺老七挣到了钱，即使不服贺老七的，也不再说什么了。

一切，都是看在钱的份儿上。

七十二虎，其实就是以贺老七为核心，一个很松散的组织。他们虽然臣服于贺老七，但是更多的是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打掉了贺老七，七十二虎这个团体自然就会瓦解。到时候，保安队一个一个的收拾，这些人也就成不了什么气候了。所以，要打掉七十二虎，关键就是要打掉贺老七。

大伙又简单的聊了几句，就离开了医院。大林子伤的不轻，得让他好好休息。虽然不能让大林子亲手宰了贺老七，但是大林子要亲眼看着贺老七倒下去。这个愿望还是可以实现的，而且也必须实现。

对于贺老七的为人，其实大家都有所了解。他在周边三十六村已经称霸多年，那一代没有人不知道他。想要对付贺老七，并不是比谁的人多、谁的人更狠。除了要了解对手，最主要的是用脑子。

真要是一对一的干，吴子豪肯定不是贺老七的对手。别说是吴子豪，就是他那几个同学，估计没有谁能打得过贺老七。他能称霸七十二虎这么多年，那也不是吹出来的。吴子豪打不过贺老七，不代表谁都打不过他。找个生面孔黑了贺老七不是不行，真要是那样的话，这件事儿的本质就发生变化了。到时候，恐怕连矿里都摆不平了。所以这件事儿，不是一对一的事儿。

想要打群架，贺老七根本就不露面儿。保安队和七十二虎的人打了好几年，贺老七也没露过几次面。他在七十二虎之中，已经成了他们的“精神领袖”了。只要他贺老七这杆大旗不倒，就伤不了七十二虎的根本。所以，要灭掉七十二虎，就要先除掉贺老七本人。不管是打死还是打残，反正不能让他再动了。要除掉贺老七，就要动动脑子，而不只是动手。

贺老七这个人好赌，但并不成瘾。而且，他常去那几家赌场，也都是他朋友开的。就算不是他朋友开的，在赌场也没办法下手。在赌场下手，那么干就等于砸了赌场老板的场子，这可不是小事儿。能在当地开赌场的，都是有一定势力的。在黑白两道要是摆不明白，还开什么赌场啊！吴子豪他们不能说完全得罪不起，但是却没有这个必要。就算贺老七出了赌场，他也不会落单，想要黑他可没那么容易。

贺老七好色，这个可就是成性了。周边村子的大姑娘、小媳妇，只要看得过眼的，没少让他遭禁。这些村民都惧怕贺老七的淫威，事后大多会选择沉没。

这种事儿是脸面的事儿，谁家的女人摊上了，只要不声张，一般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如果说出去了，不但治不了贺老七的罪，还会坏了自己的名声。到时候，自己连同家人，在三十六村可就抬不起头了。所以，贺老七从来就没在这件事情上栽过。有了这些人的放纵，贺老七更加肆无忌惮了。有的女人，不止被贺老七遭禁一次。就算是被害人的男人知道了，他们也都不敢吱声。没有办法，斗不过贺老七，更斗不过七十二虎。

这些年，贺老七已经不满足于自己周边村子的女人了，所以他将魔爪伸向了市内。

这个市内，指的并不是真正的市内，而只是他们这座城市的附城，也就是矿区以及工业区一代。因为贺老七的势力，还涉及不到那里。城里的大哥看不上贺才七这样的土包子，贺老七也懒得把手伸向市内。